陆胜勇端着那个大号保温杯,里面新泡了半杯枸杞,时不时抿一口,眼神发直。
聂骁靠着椅背,盯着桌上那个苹果,昨天晚上放到现在,皮都有点皱了。他伸手把苹果拿起来,看了两秒,又放下了。
这玩意儿今天算是彻底证明了一件事。
没用。
他以后晚上再也不说那种话了,这玄学不服不行!!
“聂主任。”陆胜勇开口了,声音干哑,“共收治三十一名学生,红标六人,黄标十三人,绿标十二人。亚甲蓝总用量三十七支,全部对症给药。零死亡,零漏诊。”
聂骁嗯了一声。
零死亡。
这三个字在凌晨六点的急诊办公室里,比什么都好听。
冯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,她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闭上眼。
六点四十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苏弋伊耳朵动了一下。不是一个人,是两个,不对,三个。步子不重,但节奏不一样,有一个走得快,有一个走得稳,还有一个……有点犹豫。
她转头看向门口。
三个人站在那儿。
高耀文走在最前面,穿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,里面是白衬衫,领口扣子解开一颗,左手提着两个大号打包袋,右手扶着门框。他视线落进屋里,扫了一圈,最后停在苏弋伊身上,嘴角往上弯了那么一点,带着笑意。
他身后左边站着丁理,手里同样也提着个袋子,底部被汤汁洇出了一小块深色的渍。
右边是吴斌,白大褂已经穿上了,骨科的工牌在胸前晃着,手里提着一个透明塑料袋,里面装着豆浆和包子,热气把塑料袋内壁蒙了一层水雾。
苏弋伊愣了一下,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这阵仗有点大啊。
“高师兄。”她轻轻开口,“丁医生,吴医生。你们怎么过来了?”
高耀文抬了抬手里打包袋,“听说你们急诊昨晚抢救一批学生。我猜你们应该顾不上吃早饭,所以顺路带了点过来。”
他说得很平常,好像只是顺路做的一件小事。但苏弋伊注意到,那两个袋子装得满满当当,粥、面、饼,分量够五六个人吃的。
这显然算准了人头买,不是随便“顺路”买的。
吴斌往前迈了半步,把手里的塑料袋递上去,“苏医生,没吃东西吧,趁热吃点。”
他的视线在苏弋伊脸上停了一下,很快移开,耳朵尖有点红。
两个男人同时往苏弋伊这边递东西,手差点撞在一起。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。高耀文笑了笑,很自然地收回手,往旁边让了半步。
吴斌下巴收紧,也跟着笑了一下,动作幅度不大。
丁理在后面看戏看够了,适时打破僵局,“我正好交班,顺路来看看。”
他说得理直气壮,从两人中间穿进去,把手里的袋子直接拎进办公室,找了块空桌面放下来,动作熟练得不行。
苏弋伊看着这堆成山的早饭,嘴角绷不住了,“这么多,我们几个人哪吃得完。先放着吧,我叫护士们一起吃。”
高耀文点头,“随你。”
吴斌接话道,“恩,苏医生,东西多,够吃的。”
聂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,双手抱胸,看热闹不嫌事大,视线在这几个人身上转来转去,眉毛挑得老高。小苏这排面可以,普外主任,骨科大夫,全上赶着送饭,有点意思。
他走过去,大咧咧拍了拍高耀文肩膀。
“难得啊,有人来急诊送饭啊。”他笑出声,“谢了啊,高主任、吴医生。”
高耀文看他一眼,点头,“聂主任不用客气。你们先吃,我上去了。”
说完转头看苏弋伊,声音放低,语速变慢,“小师妹,注意身体,下班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说完,他对丁理使了个眼色,两人转身往电梯厅走去。
丁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,摆了摆手。
吴斌还站在门口,看着苏弋伊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咽了回去,只说了句,“那,我也先走了。”
“好,谢谢吴医生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吴斌走得比来时快,白大褂下摆带起一点风,转眼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苏弋伊回到位子上坐下,看着桌面铺满各种食物,热气往上冒,海鲜粥的香味在办公室里最突出。
陆胜勇直接拿了个肉包子,咬了一大口,腮帮子鼓起来,顺手拿过一杯豆浆,含糊不清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聂骁更不客气,端起一碗海鲜粥,掀开盖子,勺子搅和两下就开始往嘴里送。
苏弋伊伸手拿了碗皮蛋瘦肉粥,热度隔着塑料碗传到掌心,那个温度顺着手心往上走,一寸寸暖到胸口。
她低头喝了一口。
嗯。
真好喝。
冯虹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了,看了一眼桌上东西,又看了一眼苏弋伊,脸上那个表情……怎么说呢,嘴角歪着,眼睛亮着,是那种“我什么都看到了”的表情。
“小苏。”她压低声音,带着笑意,“这早饭,两拨人送啊?”
苏弋伊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,“……冯姐你去叫护士们来吃吧,东西多。”
直接岔开话题。
冯虹哈地笑了一声,转身出门叫人。路过聂骁身边的时候,两人对视一眼,急诊科两个老油条交换了一个极其丰富眼神。
苏弋伊选择瞎了,低头继续喝粥。
护士们三三两两进来了,看到满桌子吃食,眼睛全亮了,纷纷坐下找吃。一个小护士端着豆浆坐到苏弋伊边上,“苏医生,你昨晚太厉害了。”
小护士压着嗓门,语气很激动,“那个哮喘女孩家长,走时还一直夸你呢。”
苏弋伊摇头,“正常判断而已。”
“哪里正常啊。”另一个护士咽下包子,接话,“马医生那针药都要推进去了,你冲过去喊停。我当时站旁边都吓一跳。”
苏弋伊没接话,低头又喝了口粥。那个叫停瞬间,别人眼里是神来之笔。只有她清楚,那不是什么特别的技术,只是她能“看见”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而已。
但这话她说不出口,也不需要说。
一屋子人安安静静吃早饭,偶尔传来几句闲聊笑声。
陆胜勇啃完了第二个包子,把豆浆杯子放下,靠进椅背里,闭上了眼。等交完班就回家睡觉。
聂骁喝完最后一口粥,把空碗推开,目光又落回那个苹果上。看了一会儿,他伸手把苹果拿起来,在手里转了两圈,然后直接塞进了白大褂口袋。
“下次,”他自言自语,“我买两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