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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弋伊喝完碗底最后一点粥，胃里有了温度，跳了一晚上的太阳穴也安分下来，低血糖的症状退得干净，人精神了不少。她掏出手机，打开微信，找到高耀文的对话框。
【师兄，谢谢今早的早餐，太及时了。】
发出去，她又翻到吴斌的对话框，打了几个字。
【吴医生，谢谢早餐，辛苦你跑一趟。】
手机刚揣回白大褂口袋，震动传来，高师兄回复了。
【跟我客气什么。下夜班赶紧回，别硬扛。】
苏弋伊单手打了个“好”字。吴斌那边没动静，可能在查房，可能在手术台上，骨科的早上永远排得满。
手机收起来，早交班的时间就差不多到了。白班医生们陆续进办公室，换白大褂，签到，翻看夜班记录本。
苏弋伊把桌上的空碗收拾了一下，抽纸巾把桌面擦干净，给开会的人腾地方。
聂骁从椅子上站起来，拍了拍白大褂上，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到白板前面。交班会开得快，昨晚虽然事情多，但处理得干净，没留尾巴。
他把几个重点病人挨个过了一遍。
“ICU那边，陈佳佳和陈守根，术后数据盯紧点，有变动随时报。”聂骁扔下白板笔，挥挥手，“行了，散会。该干嘛干嘛。”
人群散开，各自忙活。
聂骁转过头，目光定在苏弋伊身上，“你，怎么还在？赶紧回去。”
苏弋伊站着没动，“聂主任，我去ICU看一眼再走。”
聂骁眉头拧起来，“看什么看？人躺ICU里还能跑了？”
“陈佳佳术后第二天，我去确认一下恢复进度；还有陈守根，昨天数据不太稳。”
聂骁瞪了她一眼，知道也拦不住她，摆了摆手，也懒得废话，“行行行，看完就走，别磨蹭。”
苏弋伊点头，转身出了办公室，往ICU走。她脚步轻快，脑子里在推算陈佳佳的恢复周期。异位妊娠破裂大出血，术中失血两千多毫升，DIC虽然控制住了，但凝血指标恢复需要时间。
急诊ICU。
苏弋伊拿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，门开。
陈蕊正站在护士台前写记录，听到动静抬起头，看清来人，她愣住了。她本来以为昨晚那批人交完班早回去补觉了，没想到这个规培生还在这里。
“你们这夜班熬得，通宵还不回去休息？”陈蕊放下笔。
苏弋伊笑了笑，“看看两个人病人情况。”
年轻人能熬。”陈蕊摇头。
苏弋伊径直走到陈佳佳床边。陈佳佳闭着眼，睡得很沉，面色有了红润。监护仪上的线条平稳。她视线微凝，透视下的陈佳佳，身体恢复不错，子宫创面愈合良好，没有任何渗血点，腹腔内的积液少了一大半。
她收回目光，扫向床头的记录单，肝肾功能数据回升，凝血因子指标进了正常区间。
再有两天估计就能转去妇产科普通病房。
陈蕊走过来，翻了下记录单，“这姑娘命大，数据稳住了。”
苏弋伊点头，没说话，脚步一转走到隔壁床。陈守根，五十六岁的外卖骑手躺在那里，呼吸机还没撤，各种管子从身上引出来，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。
她站定没动，透视“视野”下，陈守根的右肺挫伤区域水肿还没完全消退，胸腔引流管位置正确，引流液颜色从之前的暗红变成了淡黄，这是好转的迹象；视线移动到锁骨下动脉吻合口周边，有轻微的炎性反应，微循环不太理想，肾功能恢复的慢，尿量也偏少。
还需要时间。
陈蕊也走过来，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，叹气，“这人情况不是很好，今天得重点盯。”
苏弋伊转头看向陈蕊，“陈医生，他家属来了吗？”
“来了，昨天下午到的。”陈蕊摇头，想起第一次见面看到那个女人的样子，眼里闪过一丝同情，“从徽省赶过来的，他老婆身子骨看着也不行，全靠那个叫大刘的老乡帮衬着忙前忙后。”
苏弋伊点了点头。人来了就行。ICU一天一两万，加上前期的手术费和用血费，那群外卖员凑的钱填不满这个窟窿。大刘算是仁至义尽了。剩下的得看病人家属自己。
“陈医生，那我先走了。今天你受累。”
陈蕊摆摆手，“没事，你赶紧回。我盯着呢。”
苏弋伊最后看了一眼陈守根，转身出了ICU，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。她背着包走出急诊大楼，阳光直挺挺打在脸上，她眯起眼，感受了下阳光的温暖，几秒后，迈开腿往家走。
到家已经八点多，她把包扔在玄关，鞋子踢掉，直奔浴室。热水兜头浇下来，绷了一整夜的神经松弛下来。
冲完澡，擦干头发，窗帘拉严实，倒在床上不到三秒，她就睡死了。
再睁眼，屋里还是黑的，苏弋伊摸过手机，屏幕亮起，已经是下午三点十七分。她在床上躺了几秒，然后翻身坐起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骨头咔嚓响了几声。
活过来了！
她换了套休闲服，随手把头发绑了个高马尾，出了门。十一月的帝都已经供暖，虽然外面空气冷，但阳光好，她走在路上，步子比平时慢。
昨天晚上那些孩子的脸在脑子里一个个闪过。
哮喘的女孩、中毒的男生、红标区那几个情况最重的……全救回来了，没有一个出意外。
这种感觉……挺爽的。
超市里热气烘人，苏弋伊推着购物车慢悠悠逛。西红柿、鸡蛋、一把小葱、一块豆腐、几根莴笋。走到肉类区，她想了想，又拿了一盒排骨。
菜买多了，一个人吃不完，她站在货架前掏出手机，给杨秀秀发了条微信。
【秀秀，今天有空吗？来我这吃晚饭。】
发完继续逛，又往购物车里丢了两瓶酸奶和一袋肉包子。排队结账，提着袋子往外走，手机响了。
【杨秀秀：来！必须来！等我，我6点下班。】底下连发三张干饭表情包。
苏弋伊笑了一下，把手机收起来，提着袋子回家。
到家开始洗菜，排骨焯水，莴笋切片，豆腐切块。
她动作不快，一样一样来，锅里炖着排骨汤，灶台上切着菜，厨房里热气蒸腾，玻璃窗上起了一层薄雾。
六点，菜全做好了，西红柿炒蛋、清炒莴笋、排骨汤、凉拌豆腐。四个菜摆在桌上，还冒着热气，但杨秀秀没到，估计被科室的事情绊住了。
苏弋伊也不急，拿盘子把菜扣上保温，走到沙发坐下，茶几下面抽出一本最新的医学周刊，翻开，直接翻到标记过的那页，神经内镜下经鼻蝶入路切除垂体瘤。
她看着上面的手术路径和综述，看了半小时，门响了。
“咚咚咚！”
敲门声跟打仗一样，这准是杨秀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