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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弋伊撂下医学周刊，门锁咔哒作响，杨秀秀顶着满身寒气挤进屋，脸颊被外头干冷的寒风刮得通红，嘴咧着笑。
“伊伊！你家暖气真足，救命了简直。”
话音刚落，人已经蹿进来，换鞋，洗手，拉椅子坐定，这一套动作下来简直熟练的不行
“哟，排骨汤！”杨秀秀鼻尖凑到砂锅前猛嗅两下，“苏大厨今天这席面，高低得是个米其林级别。”
苏弋伊把砂锅盖子放到一边，转身去厨房拿碗筷，“菜在桌上放久有点凉，你先歇会，我拿微波炉热一下西红柿炒蛋。”
“别忙活了别忙活了！这温度正合适。”杨秀秀手脚麻利给自己盛满一大碗汤。她呼呼吹了两口热气，直接往嘴里送，舒服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绝了！伊伊，就凭你这手艺，以后要是不当医生，出门开个馆子稳赚不赔。”
苏弋伊摇头失笑，拉开椅子坐下，也给自己添了半碗饭。她不习惯饭前喝汤，她喜欢饭后。
两人相对开始扒饭。
杨秀秀吃到一半，突然抬头，目光直勾勾看着苏弋伊，“伊伊，昨天晚上的事我听说了。”
苏弋伊正夹着一块清脆的莴笋，“嗯？”
“你们急诊接了一批食物中毒的高中生？听说场面差点失控，好几个科室的二线全被摇下去救场了。”
“嗯，搞了半宿，好在抢救得快，结果都不错。”
苏弋伊语气极其平淡，说得轻描淡写的。
杨秀秀连连点头，“病人没事就行，我当时听人说的时候还想给你发消息来着，后来一看时间都凌晨两点了，寻思还是别打扰你。”
“你发了我也没空看，那几个小时连低头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。”
杨秀秀又灌下去小半碗汤，话题转得飞快，“对了，伊伊，有个大八卦我憋一天了。”
她放下汤碗，两只手往桌上一撑，凑过来，声音压低了，东北姑娘身上那种特有的八卦兴奋劲全在脸上。
“你知道不，我们科那个刚来的女医生，前阵子倒追外科一个男大夫，被拒绝了。”
苏弋伊夹起一块炒鸡蛋，很给面子地搭腔，“是吗。”
“拒就拒了呗，多大点事。结果她现在天天在科室里甩脸子，还成天挑我的刺。”杨秀秀没好气地翻个大白眼，“今天下午我写个常规病历，她非要挑刺说格式不对。全科上下都这么写，以前主任都没说过半个字，到她这就不行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对付的？”
“我能怎么对付，我直接当没听见。”杨秀秀大手一挥，大喇喇地说，“我既没招她又没惹她。她自己追男人碰一鼻子灰，跑来拿我撒什么邪火。”
说到这她自己反倒乐出声来，“她绝对是嫉妒我这张如花似玉的脸。”
苏弋伊被她逗得嘴角上扬，摇摇头继续吃饭。
杨秀秀嚼着豆腐，动作停了一下，“诶对，你之前在骨科轮转过几个月对吧？”
“嗯。”
“吴斌，你认识不？”
苏弋伊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，“认识。”
“就那个挺高的，话不多，做手术很厉害那个？”杨秀秀歪着脑袋拼命回忆，“我之前去急诊会诊撞见过他一次，没看清脸，光记得个头高。”
苏弋伊把筷子收回来，“怎么提他？”
杨秀秀笑得一脸奸诈，“那个倒追被拒的女医生，追的就是这个吴医生。”
苏弋伊咀嚼的动作没停，脑子里已经把人物关系网顺了一遍，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这位吴医生那是真绝。原话是，”杨秀秀清清嗓子，刻意压低声音模仿男人的语调，“不好意思，我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“就这句？”
“就这句！绝不绝。”杨秀秀大口扒拉米饭，“人家也没提喜欢的是谁，就甩出这么一句，听说那女医生当场脸就绿了。”
苏弋伊没接话，低头对付碗里的汤。
杨秀秀瞅她一眼，过两秒，又瞅一眼，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放，“伊伊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……吴医生嘴里那个喜欢的人，会不会是你啊？”
苏弋伊这口汤险些呛进气管，“你瞎琢磨什么呢。”
“我这怎么能叫瞎琢磨。”杨秀秀两眼冒绿光，“你在骨科轮转那阵子，跟他关系好，我可是知道的。再加上今天早上急诊科那出大戏！”
“什么大戏？”
“伊伊，还跟我装呢。咱们医院这地方连个蚊子飞过去都能分出公母，根本藏不住事。”
杨秀秀双手一摊，眼神亮晶晶的，嘴角带着怪异的姨母笑，“一大清早，骨科吴大才子特意跑去急诊送爱心早餐，这事中午就传到我们科室了。”
苏弋伊，“……”
这八卦传播的速度，直逼癌细胞扩散。
“那你知道高师兄也去了吗？”苏弋伊干脆自己把底牌掀了。
杨秀秀猛地眨巴几下眼睛，“高耀文？普外二那个最年轻的主任？”
“嗯。他也带了早饭过去。”
杨秀秀五官当场扭曲出极其生动的震惊，嘴巴张开又合上，反复好几次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，“……两拨人？同时？”
苏弋伊彻底不接茬了，埋头专心喝汤。
杨秀秀在对面拍了下大腿，“苏弋伊！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医院里排后宫大戏呢！”
“赶紧吃你的饭。”
“我吃着呢我吃着呢，但是这个瓜太大了我消化不了，你得给我解释解释。”
“真没什么可八卦的。高耀文是我同门师兄，吴斌是科室同事，大家都只是正常人际交往。”
杨秀秀重重哼出一声，满脸都写着“你糊弄鬼呢”五个大字。不过她倒是懂分寸没再死缠烂打，夹起块排骨继续啃，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。
苏弋伊没去追问她嘟囔什么。这种牵扯男女感情的话题，她半点都不想沾。
吴斌对她有那么点意思，这事她不是木头，多少能察觉到。骨科轮科那几个月，吴斌对她的照顾明显比对其他规培生多。递手术器械的时候眼神，下手术后问她累不累的语气，还有今天早上，递早餐时红了的耳朵尖。
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提前毕业、手术台上的精进、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。
感情的事，她暂时没有余力去想。
也没打算去想。
一顿饭吃完，杨秀秀自告奋勇抢了洗碗的活。收拾干净后，整个人直接往沙发上一瘫，霸占了全部靠垫。
“我今晚不走了，就睡你这。”
“行。”
苏弋伊转身去衣柜抱出一床新被褥铺好。两人轮流洗漱完毕。杨秀秀沾上枕头还没五分钟，就打起平稳的呼噜声。苏弋伊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，想了一会儿事情，然后翻了个身。
明天心外科白班，而且是大交班，得早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