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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六点，闹钟准时响起，杨秀秀动作利索，已经霸占洗手间一边刷牙一边哼着走调的流行歌。两人对付几口速冻包子，喝完酸奶，一前一后扫描解锁共享单车，出门。
骑到医院大门，杨秀秀一把捏住手刹，回头摆手，“我走这边，内科楼。”
“嗯，我去心外科。”
“恩，走了！”
杨秀秀骑着车拐进左边的岔路，马尾辫在风里甩来甩去。
苏弋伊看了一眼，车把向右一偏，直奔外科大楼。
心外科办公室门外。
苏弋伊握住把手，推门进去。
办公室里几个医生聚拢在一起，声音压着，在那窃窃私语。听到开门的动静，有两道视线刷刷转过来，撞上苏弋伊的瞬间，又立刻飞快挪开，一个规培生甚至用手肘狠狠捅了同伴一记。
气氛不对，有点诡异。
她脚步没停，走到自己工位，放下背包，拉开椅子坐下。在开电脑的等待时间里，脑子快速分析了一遍。如果只是昨天早餐那点事，传到心外科，最多也就是个乐子，调侃一句苏医生人缘真好，绝不可能是现在这个奇怪调调。
空气里飘着的根本不是八卦的兴奋，是……紧绷。
不对劲，绝对不对劲。
正琢磨着，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元烨进来了，白大褂连个扣子都没系，衣摆敞开，里面套件深灰圆领衫，右手插裤兜里，步子不快不慢。但他迈进办公室那一下，整个房间里最后那点嘀咕声也断了，安静到极点。
苏弋伊偏了偏头，看到左边那俩规培生互相用胳膊肘狠狠捅对方一下，眼神偷偷摸摸往元烨身上瞟，瞟完又立马地缩回去盯电脑屏幕。
哦，破案了！根本没早餐、没她什么事！全因为元医生。
苏弋伊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，侦探苏上线。那问题来了，就一天不在科里，昨天到底出什么大事，元医生做过什么，能让整个办公室气氛变成这副德行。
她没问，点开电脑里的病历系统，先看看有没新入院的病人。
元烨走到自己的座位，坐下，开电脑，从头到尾没看任何人一眼，脸上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，或者说，这人平时本来也没什么表情。
门外又传来动静，乔羽宁进来，她步子轻，白大褂穿得板正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整个人清清爽爽的。她进门径直走到苏弋伊旁边，拉椅子，点了下头，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苏弋伊回了一句。
乔羽宁坐下，开机，动作利落，一样的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。
但苏弋伊眼尖，注意到一个细节，乔羽宁坐下来的时候，视线在元烨方向停了半秒。这半秒里包含的信息量，够苏弋伊在脑内编出三集连续剧了。
她再次忍住想问的冲动。
不急，一会交班肯定能看出更多端倪。
陆陆续续的，科室里人到齐了。
徐珞拿着一沓打印好的纸走进来，经过苏弋伊的时候冲她笑了笑，那张娃娃脸今天看着多了几分疲态。
秦应之走的很大声，手里端着保温杯，杯盖歪着没拧紧，走一步晃一下，他也不管。
最后进来的是马智，他一出现在门口，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又跟着变了。他站在门口，目光扫过全场，开口就两字，“交班。”
心外科队伍开始往大会议室移动。今天是周一，心外科大交班。
苏弋伊抱着笔记本跟着人群往外走。她注意到今天的队伍比平时安静，平时走在这条走廊上，大家多少会搭两句话，聊聊病房情况，今天大家闷头安静的往前走。
进了会议室，苏弋伊在第二排中间位置坐下。正常情况，规培生应该去坐后面几排，但马智是她带教老师，而且刚才乔羽宁又拉她一把，就干脆就在第二排扎根。
至于身后规培生飘过来的目光？全当没看见！
乔羽宁在她右边座位坐下，紧跟着，元烨在她左边落座。后排传来窸窸窣窣动静，规培生们纷纷找位置坐好。
苏弋伊把笔记本翻开，笔夹在指间转了一圈，身体微微往右倾，凑近乔羽宁，声音压低，“乔医生，昨天科里出什么事了？我今天进来，感觉气氛不对。”
乔羽宁没有开口，眼睛往左边元烨方向斜了斜，又看了一眼前排坐着的马智，嘴唇微微动了下，“你马上就知道了。”
就这几个字。
苏弋伊眉毛挑了一下，收回身体，坐正。行吧，事情小不了，不然全科室不会是这反应。
马智从第一排起身，走讲台前，敲了两下桌面。
会议室里立刻安静。
“心外科周一大交班，开始。秦医生，你先。”
秦应之点头，坐位置上没动，直接翻开记录本，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。
“上周新收十二例，出院九例，转科一例，目前在院二十三例。ICU那边有两个术后的，一个CABG术后第三天，引流量正常，明天拔管评估。另一个是瓣膜置换，今天早上刚拔的呼吸机，意识清楚，血流动力学平稳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翻了页，“择期手术这周排了五台，周二两台，周四三台，具体排班表已经发群里了。”
徐珞补充了几句ICU的数据，声音不大，条理很清楚。
然后是各个小组轮流汇报，苏弋伊一边听一边记。
轮到乔羽宁，她汇报的时候声音平稳，内容简短，没有一个多余的字。
一圈汇报完，马智点了点头，说几句病房情况。按照正常流程，到这里就该说“散会”了，但马智没动。他伸手按开讲台电脑，鼠标点几下，投影仪亮起来，白色光打在幕布上。
会议室所有人看到这幕，心里清楚，重头戏来了。
苏弋伊低头记完最后一行手术排期，放下笔，抬头看幕布。上面是患者信息、入院记录、影像资料，然后是一个心脏彩超的影像。
她察觉到后排有人惊呼了下，身后传来椅子腿拖动的声音，那些目光四面八方飘向元烨，还有些人偏头看右边第三排坐着的一个男医生。
苏弋伊看了一眼身边的元医生。他坐在那里，姿势没变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，手里转着笔，视线落在幕布上，神色淡然得过分。
苏弋伊悟了。这不是装的淡定，是元医生真的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。这让她的好奇心又往上蹿了一截。一个胸有成竹的元医生，一帮大气不敢出的同事，加上马主任一反常态拉长的交班会。
到底什么情况？
不过不管什么情况，一定跟屏幕上这个68岁的患者有关。
马智站讲台前，看下面各色各样的目光，又扫一眼秦应之脸上挂着的笑，指了指幕布，沉声开口。
“昨天的事儿，大家都知道。”
“那现在，先不说对与错。就说这病人情况。”
“当复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