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录加载中...
这四个字落地，办公室里彻底没了声音。
秦应之端刚端起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，眼皮一掀，目光直愣愣落在苏弋伊脸上。徐珞嘴巴微张，话卡在嗓子眼，来回滚了两圈又咽了回去，表情复杂。
“右心导管，要穿刺。”秦应之没急着驳她，低头盯着保温杯上掉漆的logo，声音慢了半拍。
苏弋伊站得笔直，“我知道，这是有创操作。从股静脉或颈内静脉穿刺，导管一路送进右心系统，直接测各腔室的压力和血氧。如果真存在异常分流，血氧数据会在某一个特定腔室出现阶跃性升高，一查一个准。”
秦应之盖上茶杯盖，没表态，食指指节在杯壁上轻叩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反倒是徐珞先憋不住了，他直接转身正对苏弋伊，“苏医生，这是个六岁的孩子。这检查是要麻醉的，要把导管送进一个拳头大小的心脏里。”
他开始掰着指头数，“感染风险、血管损伤风险、心律失常风险、麻醉意外风险……”
“我清楚。”苏弋伊语气没变，连眼睫毛都没多眨一下。
“问题不在你清不清楚。”徐珞火气蹭地冒了出来，手指向门外VIP病房的方向，“问题在那对父母。”
徐珞两手一摊，“当地医院检查全套正常，咱们这刚做完运动试验。你凭什么去跟VIP病房的病人家属说，要给他们六岁女儿上右心导管？”
苏弋伊没接话。徐医生占理。从临床路径看，从医患沟通看，现在提右心导管纯属找死。她确实能“看”到那根迷路的血管，但她没法把眼球抠出来给家属看。她的天眼就是最大的信息差，但无法作为医疗证据链。
“秦主任，徐医生没说错。”她眼皮微垂，声音不见起伏，直接认下，“当前指征不够，家属不可能签字。”
秦应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，等她下文。
苏弋伊话锋一转，“可以先上增强CT。”
“童童之前在当地医院做过CT，但那边设备和技师水平有限，切片厚度、扫描角度都可能不够精。”她目光直视秦应之，“咱们这边重新做一次，我跟着去盯切片，找直接证据。”
秦应之放下杯子，手放在身后，撑在桌面上，打量了苏弋伊几眼。这姑娘聪明，不一条道走到黑。右心导管被否了，立刻退而求其次，先把能做的做了，把证据链补上来。
“行，下午你带病人去增强CT。”
他偏头看徐珞，“开医嘱，去跟家属讲明白检查的必要性，别把人吓着。”
“收到。”徐珞猛点头，如释重负。
他就怕苏弋伊轴到底，跟那个元烨一样听不进人话。
两人出了主任办公室，徐珞步子迈得极大，回到大办公室直接拉开椅子，键盘敲得劈啪作响。
苏弋伊站在桌边看电脑屏幕。增强CT、心脏MRI、Holter动态心电图。
徐珞点鼠标提交，抓起桌上的知情同意书站起身，“走，去病房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进了VIP病房。
心胸外科，VIP特需病房。
李童童正盘腿坐在病床上，趴在小桌板上画画，一支蜡笔攥在小拳头里，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个大圆脑袋的人，旁边标注着“漂亮医生姐姐”三个字。那个漂字少了一半。
李太太坐在陪护椅上看书，见两人进来，立刻站起身。李先生刚好从洗手间出来，随手把擦手的纸团扔进垃圾桶。
“李先生。”徐珞打招呼，把同意书递过去，“上午查房提过，需要补几个检查明确病因。”
他公事公办地把项目一项项解释清楚，增强CT需要注射造影剂，可能会有轻微过敏反应；MRI检查时间长，孩子需要配合不动，可能需要镇静。
“下午先做增强CT，苏医生会全程陪同。”
李太太抓着衣服下摆，看向自己老公。
李先生扫了眼单子，没废话，拿笔签字，“麻烦各位。”
“职责所在。”徐珞收下单子。
下午两点，增强CT室门外。
苏弋伊推着轮椅，李太太紧紧跟在旁边，手里抱着女儿的小外套。李童童坐在轮椅上，怀里还是抱着那个毛绒兔子，脑袋转来转去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。
“姐姐，那个大圈圈是什么呀？”她指着CT室门口贴的设备示意图。
苏弋伊蹲下身，平视小女孩，“等会儿要用的机器。躺进去，它会转圈给你拍照。不疼，就是有点吵。”
“跟之前在医院检查的那个大机器一样吗？”
“对，基本是一样的，就可能要给你打个针，你怕吗？”
“不怕！童童很厉害。”
“真棒。”
苏弋伊站起身，带李童童去扎留置针。
李太太站在一边，温柔的看着女儿的脸，看着针头扎进去，她眼里闪过心疼。
随后，苏弋伊带着童童进了CT室，而李太太留在门外等待。
CT室里，李童童乖乖躺到检查床上，心里开始害怕，小手下意识的一把抓住苏弋伊的衣角。
苏弋伊弯下腰，手掌贴了贴孩子的额头，“别怕！一会儿推进药水，身上会有点热，可能想上厕所。那是正常的。”
她声音压得很低，很温柔，“我就在对面墙后头，难受就按手里的铃。”
“好！童童是勇敢的孩子！童童不怕！”
小女孩松开手。
苏弋伊退进隔壁操作间，透过铅玻璃窗看着检查床缓缓送入机架。她的目光越过玻璃，落在李童童身上，同时天眼开启。视线瞬间穿透皮肉，脂肪层、胸骨、肋间肌，直奔目标，锁定在那根异常的血管束上。
那根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迷路静脉，安安静静地蜷伏在上腔静脉后壁和左肺门的交界处。
孩子现在安静躺着，处于静息状态，那根血管里的血流微乎其微，这种状态下，常规影像机器上的密度差根本扫不出来。
除非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