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IP病房门虚掩着,苏弋伊抬手敲门,三声。
“请进。”李先生的声音传出来。
推门进去,李童童正趴在小桌板上拼乐高积木,李太太在旁边帮她找零件。看见苏弋伊进来,李童童把手里的小方块一丢,张开手要抱抱,“漂亮姐姐!你来啦!”
苏弋伊走过去,没抱她,只伸手轻轻刮了刮女孩鼻尖,“是啊。童童今天乖不乖,有没有按时喝水?”
李童童拍拍自己平坦的小肚子,“喝了好多好多,肚子都圆了。”
李先生从沙发上站起来,两步迎上前,语气透着焦急,“苏医生,会诊结果怎么样?”
李太太也放下手里的积木,紧张地看着她。
苏弋伊视线扫过童童,没直接回话,而是先问了句,“会诊很顺利。具体细节,我们去外面会议室谈。”她不想当着孩子面说病情,怕孩子吓着。
李先生懂这层顾忌,他偏头看了眼女儿,犹豫几秒,”没事,苏医生。童童去过太多医院了,她跟一般孩子不一样,她懂的。“
苏弋伊点头,家属既然表态,她也不再勉强,随手拖过一把椅子,在沙发对面坐下,目光迎上这对父母。
“那李先生,李太太,二位先坐。”
等两人在沙发上坐稳,她才接着往下说,“会诊专家仔细看了昨天的增强CT,结合童童运动后的晕厥症状,我们初步锁定了一个病灶位置。”
她没有用复杂的医学术语,尽量把话说得通俗易懂。
“童童心脏旁边,多长了一根极细极细的‘小水管’。这根水管长错了地方,平时她安静的时候,里面水流不大,不影响什么。”
苏弋伊双手比划出一个管道的形状。
“但但只要她跑跳运动,这根异常血管内的血流就会成倍激增,血管随之扩张,直接压迫到旁边控制心脏跳动的传导神经。”
“传导系统一受干扰,童童就会晕倒。”
李先生眉头拧成川字,双手撑在膝盖上,“那能做手术把这根水管切掉或者堵上吗?”
“要处理它,得先摸清它具体长在哪个缝隙,有多长,周围有没有伴行分支。”苏弋伊直视李先生双眼,语气平稳,“CT只能看个大概轮廓,不能当手术图纸。”
“所以,我们需要先做一项检查,右心导管。”
她停顿下来,观察家属的反应。
李太太敏锐地抓住了重点,声音发紧,“导管?怎么做?要开刀吗?”
“不开刀。”苏弋伊声音温和,“在大腿根部打个极小针眼。顺着血管放一根极细极软的管子进去。管子会一路直达心脏。把里面情况探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管子进去,直接看清内部构造。有了确切画面,后续主刀医生就能直奔目标,不用在胸腔里盲找。把真正手术的创伤降到最低。”
李先生没说话,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。他在权衡利弊。
“有危险吗?”李太太眼眶红了,“童童才六岁。”
“任何医疗操作都有风险。”苏弋伊不绕弯子,直言不讳,“会有出血、感染的可能。但我们心外科团队做这种检查经验丰富,加上麻醉科全程保驾护航,风险是可控的。相比于找不到病因让童童面临晕厥的风险,这个检查的收益更大。”
病房里有一瞬的安静。
李童童手里拿着一块红色乐高,看看爸爸,又看看妈妈,最后把眼睛看向苏弋伊。
“姐姐,做这个检查,能让我以后随便跑随便跳吗?”
童言无忌,却直击要害。
苏弋伊转头,迎上小女孩清澈的眼睛,重重点头,“对,做完检查,把坏血管修好,童童就能跟别的小朋友一样,去操场上赛跑了。”
“爸爸!”李童童大声喊,“我想跟朋友一起玩!我不怕打针!”
李先生胸口剧烈起伏两下,似乎下定了决定,抬头看着苏弋伊,“苏医生,我们同意。什么时候做?”
“这两天安排,具体时间等通知。”
苏弋伊站起来,“等会徐医生会拿知情同意书过来,你们再仔细看看,有任何疑问随时问他。”
”行,麻烦苏医生了。“
走出病房,苏弋伊脸上才带上笑。这种家属沟通起来最省事,没那么多胡搅蛮缠,孩子也懂事。脑海里毫无预兆跳出那对换肾的双胞胎兄弟。不知道那个哥哥现在情况如何。
走廊尽头,徐珞正拿着一沓单子往这边跑,气喘吁吁。他把单子往护士台上一放,大口喘着气,“家属那边怎么样?”
“妥了。”苏弋伊指指VIP病房方向,“去签你的字吧。”
徐珞冲她竖起大拇指,拿起单子就走向病房。
苏弋伊慢悠悠往回走。连轴转了四十八小时,体能早已见底。会诊这一场硬仗打完,她感觉到后脑勺开始一阵阵的抽痛。得早点回去休息,天塌下来也是明天再说。
刚迈到大办公室门口,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,掏出一看,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。
【秦应之:小苏,来我办公室一趟。】
苏弋伊挑眉。这秦主任,又想折腾什么。她把手机塞回口袋,脚下拐了个弯,直奔副主任办公室。
抬手敲门。
“进。”
苏弋伊推开门进去,秦应之正背对着她,站在窗边,手里拿着水壶,给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浇水。
“秦主任,您找我。”
秦应之放下洒水壶,转过身,走到办公桌前,从杂乱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张排班表,直接递过来。
“李童童的右心导管,排在后天上午十点。”
苏弋伊接过那张纸,视线扫过表格。
主刀那一栏,白纸黑字印着:秦应之。
一助那一栏,赫然写着:苏弋伊。
她抬起头。
秦应之端起保温杯,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,“方案是你提的,血管异常是你发现的。你来给我打下手,没问题吧?”
“没问题。”
苏弋伊答的干脆利落。
“恩,回去休息吧,养足精神。“秦应之低头抿了一口茶,”后天这台戏,可得给我唱漂亮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
苏弋伊转身退出去,顺手带上门。
门缝即将合上的瞬间,里头飘出秦应之压着嗓子的嘀咕。
“我怎么可能是植物杀手,就不信这玩意儿养不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