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急诊病房外的走廊里，苏弋伊手里捏着古澈签好字的同意书，指腹在“同意”两字上蹭了两下。她抬头看了一眼留观病房虚掩的门，叹了口气，顺着走廊往大办公室走。
今天急诊难得没翻天，除了刚才收的那个车祸复合伤，剩下全是不痛不痒小毛病。
她坐回工位，拉开椅子，电脑屏幕上还停着古澈的病历。
门轴吱呀转动，聂骁走了进来，拉开椅子坐下，两条长腿往前大喇喇一伸。
“小苏，签好字了？”
“签好了。”苏弋伊把单子递过去，“陈朗在那边陪着。古澈这人，咋说呢，这么些年也是挺不容易的。”
聂骁接过去随意扫两眼，直接塞进旁边透明文件夹，端起桌子的水杯灌两口浓茶，“早点回去休息吧，明早九点跨科室联合手术你跟着上台，别迟到。”
“好，不会迟到的。”苏弋伊站起身，扯了扯白大褂的下摆，“主任，我要去趟心胸外科。“
“明天白班本来排在心胸外，我得找秦主任通融通融，把时间错开。”
聂骁抬眼看她，“去吧。碰钉子给我打电话，我去跟老秦要人。”
苏弋伊点头，起身离开。她没有马上去找秦主任，而是顺利先溜达到心胸外科的VIP病房。病房门没关严实，小女孩清脆笑声顺着门缝往外漏。她屈起手指叩两下门板，推门进去。
李童童盘腿坐病床上，怀里抱着个粉色毛绒兔子，正跟李太太闹着要玩IPAD，看到进来的苏弋伊，眼睛瞬间亮起，“漂亮姐姐！”
苏弋伊笑着走过去，“今天感觉怎么样？护士姐姐的话听没听啊？”
“听了！护士姐姐都夸我最乖！”
李太太在旁边跟着笑，笑意没达眼底，眉尾耷拉着，遮不住的忧心。明天检查直接关乎后续治疗方案能不能成。
“李太太，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做检查。童童今晚必须休息好，别吃太多东西。”
“好，我记住了，谢谢苏医生。”
苏弋伊跟李太太又交代了几句，转身退出病房，顺着走廊直奔副主任办公室。这会儿快七点了，秦主任一般都八九点才离开医院，这会儿应该还在。
她脚下步子加快，走到门口，看到门缝里漏出一条灯光。人在！
苏弋伊抬手叩门，咚咚咚三下。
“进。”
推门进去，办公室里，秦应之端坐在大办公桌后头，手里端着个紫砂杯。徐珞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，手里捏着几张化验单正翻看。
徐珞偏头看过去，脸上露出笑容，“苏医生还没下班啊，特意跑来关心明天的导管检查？明明天你站一助，配合秦主任，绝佳阵容。”
苏弋伊手还搭在门把手上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她干巴巴地笑了一声，松开手往里迈了两步，站在办公桌前，“秦主任，徐医生，其实我来，是想调个时间。明天上午十点那台导管检查，我可能上不了台。”
秦应之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，抬眼看着苏弋伊，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苏弋伊笑得一脸讨好，双手交叠搓了两下，“是这么个情况。急诊今天收了个特殊的病号，明早第一台急诊手术我得跟着。这手术估计得做一上午，十点的心导管检查，我怕是赶不上了。”
“哦？”秦应之身体往后一仰，靠在椅背上，顺势端起杯子，“什么特殊病号，连心导管检查都顾不上了？”
语气平淡，却压着几分审问的味道。
徐珞脸上的笑消失了，“这检查方案可是你提出来的，那根疑似异常静脉的位置，只有你最清楚。”
苏弋伊迎着两人的视线，把古澈的事儿摊开说了一遍， “急诊刚收了一个二十二岁的男生，持续性苗勒管综合征。他腹腔里有一整套发育完全的女性生殖系统，目前经血倒流导致严重腹腔积液。明天妇产科奕主任主刀，泌尿外科联合台，急诊这边聂主任点名让我上一助。”
话音刚落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徐珞突然倒吸一口凉气，眼睛瞪得滚圆，脱口而出，“我靠！真两性畸形伴随周期性腹水？活的？！”
他狠拍一下大腿，一脸感慨，“这种绝版罕见病例，放进教科书里当典型都够了。急诊居然能收到活体标本。”
秦应之也来了兴趣，手里紫砂杯终于放下，双手交叉搭在腹部，上下打量苏弋伊。这个规培生真够邪门的，在心胸外敢对右心导管挑战金标准，转头去急诊还能挖出这种医学界稀罕物。
“单说腹水，常规腹腔镜就够了。”徐珞转头去看秦应之，转眼又盯着苏弋伊探讨起来，语气急促，“但如果是真两性畸形，保留哪一套系统可是大问题，得做染色体核型分析判定吧。”
“核型分析已经抽血送检了，大概率是46XY。”苏弋伊对答如流，“但这只解决遗传学性别，解决不了他自己的心理认同和长期习惯。”
秦应之手指在桌面敲两下，沉吟片刻，“这手术确实难得。泌尿外和妇产科跨科室合作，你在中间能学到不少东西。明天的导管检查徐珞顶上。”
徐珞在旁边连连点头，“苏医生你尽管去长见识。这边有我们。等那台急诊手术做完，你记得给我讲讲腹腔探查具体是个什么震撼画面。”
苏弋伊长舒一口气，满脸感激涕零，视线余光瞥见秦应之手边紫砂杯空了，立马几步跨过去，拎起旁边热水壶，稳准狠给蓄满。
秦应之看着她那套行云流水倒水动作，没忍住嗤笑出声，“少在我这拍马屁。怕我不放人？我还没心眼小到去跟急诊抢一个规培生。”
“哪里话，怎么可能。”苏弋伊笑得见牙不见眼，“整个心胸外科谁不知道秦主任格局最大最护犊子！”
徐珞在旁边没忍住，噗嗤一声笑出来。
几人顺着古澈这病例又扯了几句专业闲篇。
“这小子以后可有得愁了。”徐珞摇头叹气，“保留哪边，切除哪边，都不是小事。”
苏弋伊表示赞同，“是啊，伦理问题、社会性别登记，都是大麻烦。但眼下顾不上那些，先把积液抽干净保住命再谈以后。”
秦应之抬手挥两下赶人，“行了，赶紧滚回去睡觉，明早有你受罪时候。”
“得嘞，秦主任再见，徐医生再见！”
苏弋伊干脆利落退出办公室，回身把门带上。这事儿解决了，明天只要专心对付那台跨科室手术就行她快步穿过走廊原路折返，回急诊更衣室扒下白大褂，换上自己的衣服，挎上帆布包，下班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