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诊室护士台前站了个男人,三十出头,戴副黑框眼镜。
“护士,古澈哪间病房?我是他辅导员。”
护士抬手往走廊深处一指。
男人点点头,手里拎着一提纯牛奶和一袋水果,往病房走。
推开门。
陈朗刚扒拉完快餐,正靠在折叠椅上划拉手机;而古澈靠着床头,嘴唇见不到血色,整个人依旧蔫蔫的。
“小古,感觉怎么样啊?”赵导员把手里那袋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搁,关切的开口,“陈朗打电话说你要动刀子,还要连带他自己请几天假。我刚下课,赶紧过来看看。”
他拉过凳子坐下,眉头皱着打量病床上的学生,“怎么搞的?吃坏肚子还能吃到急诊开刀?”
古澈干巴巴扯出个笑。体内那套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器官,打死也不能往外捅。
“赵老师,没事。肚子里有点积液,明早做个小手术引流出来就行。”
赵导员半信半疑,目光在古澈脸上多停了两秒,“真不严重?都要手术了都,对了,家里人通知了没?”
“跟我妈说过了。”古澈撒了个谎,连磕巴都没打,语气也很自然,“她让我听大夫安排,好好配合治疗。说是单位忙,过两天请了假再来看我。”
陈朗坐在一旁听着,手指在手机上轻轻刮了两下,低着头,愣是一声没吭。只要他不说,这谎就算圆过去了。
赵导员也没再逼问,学生都成年了,人家不主动露底,他犯不着刨根问底去讨嫌。只要人没失踪不惹大麻烦,其他好说。
“行。注意休息,听大夫安排。”赵导员站起身,“假条的事我回学校给你们批。安心治病,别操心学校那边。”
前后待了二十分钟,人就走了。
病房门刚咔哒一声关上,古澈脸上那点应付的笑瞬间消失了个干净,他整个人往下一滑,缩进被子里。
陈朗把手机往兜里一揣,挪到床沿,伸手重重拍了拍被子底下缩成一团的人,“别瞎想了,天塌了有我在。”
被窝里传出声闷闷的回应,“恩。”
医院大门口。
苏弋伊刚走出来,冷风迎面一吹,肚子立刻唱起空城计来,熬到现在,铁打的胃也扛不住。她在街角面馆要了碗红烧牛肉面。
热汤下肚,身体才算松快点。
面吃到一半,脑子里突然跳出来个事。
团子!之前她救下的那只黑色小奶猫,起名叫“团子”,送去宠物诊所驱虫打疫苗,算算日子,今天正好能接出院。
苏弋伊三两口扒完面条,抽纸擦嘴,扫码结账,顺着路灯往宠物诊所走。诊所门面不大,左边卖水果,右边搞图文打印。
推开玻璃门,门上的风铃当啷一响。
“苏小姐来啦!”柜台后面的小姐姐抬头,圆脸,马尾辫,围裙上沾着猫毛。她转身去后面的留观区,抱出个黑乎乎的毛球,“团子今天精神着呢。疫苗反应全退了,罐头吃得一点不剩。”
团子悬在半空,四条腿胡乱倒腾,一转头瞅见苏弋伊,两只尖耳朵立马竖得笔直,“喵!”一声,声音又短又脆。
苏弋伊伸手接过这小东西,比上次重了点,毛也顺了很多,窝进她怀里就开始蹭。
"体检报告我打出来了,"圆脸姑娘递过来几张单子,“指标都没问题。流浪猫通病,有点营养不良。回去多喂点高蛋白就行。”
她指了指单子底下的蓝本子,“疫苗本收好,下次接种时间写在上面了。”
苏弋伊一手抱猫一手翻报告,指标确实挑不出错。她转身去货架拿了一大袋幼猫粮,外加一盒猫条和陶瓷水碗。扫码付钱,零碎东西全塞进帆布包。
团子被装进航空箱。这猫出奇乖巧,一路上不吵不闹,偶尔隔着网格叫唤两声。
回到公寓,苏弋伊把东西堆在玄关,打开航空箱网门。
黑猫探出半个脑袋,左右张望,两只前爪试探着踩上木地板。它低头闻闻门垫,接着迈开小碎步开始巡场,闻完布艺沙发,又去蹭茶几腿,最后后腿一蹬,直接跳上沙发正中央,身子一盘,尾巴一圈,直接把这当自己地盘了。
苏弋伊也没在意,蹲到墙角,拆开网购猫窝摆正,新水碗倒满纯净水,食盆里添满猫粮。团子闻到味儿,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,埋头吃起来,咔嚓咔嚓嚼得很香。
她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,然后起身去洗澡。等出来的时候,干饭猫已经吃饱喝足,正趴在猫窝边缘,一只前爪搭在外面,眼睛眯成两条缝。
苏弋伊走过去,弯腰挠了挠它下巴,团子喉咙里立刻开启拖拉机模式,呼噜呼噜直响,软乎乎的肉垫抱住她一根手指,轻轻勾了勾。
“明早我有手术。”她点了点猫脑袋,“自己在家乖一点,憋不住去猫砂盆,敢在外面乱尿你就完了。”
团子张大嘴打了个哈欠,露出一排细密小尖牙。
苏弋伊起身,关灯回卧室。手机放床头柜,插上充电线,仰面躺上床,脑子里开始过明天流程。古澈那台手术,明早八点准时开台。她七点就得进更衣室换洗手衣,算上术后苏醒观察,十一节前准能结束。
完事直接去心胸外科,李童童右心导管检查报告下午出。
时间卡得紧,但能转得开。
她翻了个身,扯过被子,闭上眼。
客厅里隐约传来爪子挠纸板的声音,沙沙,沙沙,节奏倒挺规律。听着这动静,困意涌上来,人直接沉进梦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