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护士递上气腹针，金属器械在无影灯下反射出冷白的光。
奕欢接过，没有半秒停留，左手食指和中指撑开古澈脐孔下缘的皮肤，右手持刀，一刀下去，干脆利落。约一厘米的小切口，皮下脂肪层薄薄翻开，血珠子还没来得及冒出来，纱布已经压上去了。
苏弋伊站在对面，双眼半阖，目光穿透那层薄薄的腹壁。腹腔内的画面就在她“眼”前展开，积液还老老实实窝在原处，肠管被推挤到右侧，输卵管胀得跟小拇指头一样粗。
Veress针尖扎下去，顶破腹膜的瞬间，她是“看”得清清楚，针头穿过筋膜层，滑进腹腔，距离那团积液不到两厘米，停住。
这位置很正，偏一点都会出岔子。
奕欢左手固定针体，右手拽过旁边的连接管，“接气腹机。”
巡回护士拧开二氧化碳气瓶阀门，气流声沙沙响，屏幕上数字开始往上蹦，气体开始往里灌，压力值一点一点往上爬。
8……10……11……
“预设12。”
奕欢看着压力表，声音没有波澜。
苏弋伊则暗暗留意着腹腔内部的变化。气体灌进去，腹壁被撑起来，粘连的器官被强行剥出空当，但那些积液，那些暗红色的陈旧经血，还在低洼处晃荡。
普通病人建气腹，一马平川推开就是了，但是古澈不一样，他腹腔里有液体，气腹针稍微歪半寸，一针扎进水里。那就是医疗事故了。
奕欢的手纹丝不动。
苏弋伊从透视角度全程盯着针尖走向，标准，专业，没什么可挑的。
“气腹建立完毕，12个压。”
奕欢松开固定针体的手，后退半步。
王晨杵在二助位置，脖子伸得老长，眼珠子快贴上那鼓胀的肚皮，恨不得把脑袋探进去看。
下一步，置入穿刺器。
奕欢要了10毫米套管，沿着刚才的切口，旋转送入。手腕发力那一下很精准，穿透腹膜的阻力感顺着金属管传到掌心。她微不可察地点头，反手拔出内芯，腹腔镜镜头顺势塞进套管。
“开摄像。”
巡回护士按下按钮，手术台两侧的显示屏同时亮起来。
画面跳出来的那一刻，整个手术室都安静下来，台上的几人是知道病人的特殊，都不错眼的盯着屏幕看。
屏幕上，腹腔内一片暗红，积液在盆腔低处汇聚，颜色深沉，带着陈旧血液特有的褐红；左侧那根胀大的输卵管清晰可见，表面血管怒张。
子宫躺在膀胱后方，体积比正常女性的小上一圈，但形态完整，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腹膜反折。
史修文靠在墙边，抬头看着屏幕，两只手从兜里抽出来抱在胸前。他没忍住，吹了声口哨，声音压低，“活了二十二年才发现，这小子真命硬。”
奕欢全当没听见，没工夫搭理他，手里控着镜头顺着内壁游走，全方位排雷。
积液量、颜色、有没有絮状物、有没有分隔，这些都需要她一项项筛查评估。
“积液色暗红，无明显浑浊。”
“无脓性分隔。”
“未见明确内膜异位种植灶。”
“符合单纯解剖异常导致的潴留。”
奕欢嘴里报着结论，巡回护士在记录单上刷刷的写。
苏弋伊的目光也跟着路径扫过，内部情况跟屏幕上显示的一致，奕主任的判断也没问题。没脓肿，没破口，单纯的经血潴留引发的无菌性炎症。跟她昨天急诊判断的完全吻合。
“苏医生。”奕欢偏过头。
苏弋伊抬眼。
“右下腹，5毫米操作孔。”奕欢下巴扬了扬，“你来。”
苏弋伊点头，接过5毫米套管，视线在腹腔镜的监视画面里锁定位置，随后低头，目光穿透皮层，排查一遍腹壁下方的血管走势。没有异常血管走行。
她手腕一拧，套管旋入，干净利落。
“吸引管。”
器械护士递上来，苏弋伊将吸引器头通过操作孔送入腹腔。镜下画面里，银色的管头探向子宫直肠陷凹，那是盆腔最低的位置，积液全汇在那儿。
吸引器启动，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透明管道被抽出来，流进收集瓶。
一瓶……两瓶……
奕欢眼皮动了动，余光瞥着瓶子，“量不少。”
苏弋伊手腕稳稳控着吸引管的角度，让管头贴着最低处慢慢游走，把犄角旮旯里藏着的积液全都吸干净。
屏幕上的视野越来越清晰，暗红退去，露出下面粉白色的腹膜。
奕欢淡淡道，“取样。”
巡回护士立刻递来标本瓶。
苏弋伊掐准位置，夹起一管样本。常规、生化、细菌培养、细胞学，四管齐开。护士接过去贴条，装进标本袋，直接送检。
王晨在旁边站着，人已经傻了，满脸写着“震撼”两个大字。一个大男生的肚子里，子宫、输卵管、卵巢，一样不少。这画面冲击力可太强了，教科书上那几张黑白插图跟活体影像完全不是一个概念。
他嘴巴张了张，想说点什么，又感觉场合不合适，咽了回去。奕主任在台上呢，他可不敢造次。但那股兴奋劲实在憋不住，视线飘向对面的苏弋伊。
苏弋伊看都没看他，全部注意力都在手里的操作上。吸引器头调整角度，从左侧髂窝滑向右侧，确保每一滴积液都不放过。
她动作流畅，手腕转动的幅度精确到毫米级别，跟器械护士要东西都不用动嘴，手一伸，东西就拍过来。
奕欢全看在眼里。这个急诊的规培生，手上功夫确实了得，器械操控的稳定度和精准度，放在她科室的住院医里都算拔尖。她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学生。
王晨此刻的表情……怎么说呢，像个第一次进动物园的小孩，嘴巴半张着，眼珠子快黏在屏幕上了。
丢人现眼。奕欢太阳穴突突跳，深吸一口气。算了，这学生以后也不会留妇产科，就是轮科学习，忍了！看在他妈的面子上！
她刚在心里说服自己，耳边就飘来一句极轻的嘟囔。“学神牛逼啊……”王晨的嘴在口罩底下动了动，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差不多，但是人就在她身边，她，听见了！
奕欢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一下，转过头，隔着护目镜的双眼就冷冷的看着王晨，声音又低又沉，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，“你，在，看，戏，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