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录加载中...
第二天，心胸外科办公室。
早交班一结束，查房浩浩荡荡走完一圈，刚回到办公室坐下没五分钟，秦应之站在门口叫了声，“徐珞、小苏，来我办公室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起身。
副主任办公室里。
秦应之靠在椅背上，手里攥着那个旧保温杯，盖子拧得咔哒咔哒响。桌上摆着几份打印材料，最上面那张写着“会诊议程”。
“坐坐坐。”他也没端架子，抬抬下巴让两人各拉了椅子坐下，“李童童的会诊，就定今天下午两点半，会议室。”
苏弋伊点头。
“其他科室我都打过招呼了，会诊单也发出去了，跟上次会诊的出席人员一样，”秦应之把保温杯搁下，“唯一不一样的地方，就是，马主任会到场。”
徐珞“哦”了一声，腰背挺直了点。
“毕竟涉及到具体手术方案敲定。”秦应之目光在两个年轻人脸上转了一圈，“你俩做好准备，徐珞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去把家属那边情况再对一遍，材料准备齐。之前会诊怎么弄的还怎么弄。”
“好。”
“小苏。”
“嗯。”
“手术方案，你先出一版。”
苏弋伊眼睫毛动了一下，没立刻应声。
秦应之看她这反应，扯了下嘴角，“怎么，怵了？”
“没。”苏弋伊摇头，“就是……秦主任您不亲自出？”
“你出。”秦应之慢悠悠地拧开杯盖，“血管是你看出来的，导管你打的头阵，方案你不出，谁出合适？我出，”
他顿了下，摆摆手，“显得我抢功。”
徐珞在旁边低头笑。他心里明镜似的，主任这话半真半假。真的那半，是苏弋伊对这个病例的熟悉程度确实无人能比；假的那半，是主任在托举人，托举得还挺不着痕迹。
“行。”苏弋伊也不好意思再推脱，点头应下，“中午前，我把方案发您邮箱。”
“恩。”秦应之抬眼，“我看过没问题，就去打印。”
两个人应了，退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，徐珞侧头小声跟苏弋伊说，“苏医生，方案你自己弄啊，我不掺和了。我去搞材料，跟家属那边再对一遍情况。”
“好。”
“加油。”徐珞冲她比了个拳头。
苏弋伊回他一个“ok”。
回到工位，她把桌面上其他资料先归拢到一边。李童童的数据、影像、导管报告，在她脑子里来回过了无数遍，闭着眼都能默出来，但她还是把文件夹一份一份打开，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。
规培生做出来的方案，跟主治做出来的方案，那是两码事。人家闭着眼写都行，她不行，她写下的每一条都得有依据，每一步都得扛得住别人问。
手指在键盘上敲起来。
术前评估、麻醉配合要点、体位、切口选择、分离顺序、异常血管的处理路径、可能的术中意外、备用预案……窗外天光一点点偏斜，她连续敲了两个多小时，中间只端着杯子去接了一次水。
十二点差十分，方案基本成型。
苏弋伊把整份文档拉到最开始，从头读了一遍，改了两处措辞，删了一句多余的推导，最后光标停在“备用预案”那栏，她停下来想了想，又添了一句关于术中发现分支超出术前判断的应对说明。
保存，附件、邮件正文，发送。
她打开微信，找出秦应之的头像，指尖悬了两秒，敲了一行字过去：【秦主任，方案已发您邮箱】。
对话框那头，很安静，没有回音。
苏弋伊看了眼时间，已经快十二点半，她关掉电脑，起身，白大褂往椅背上一挂，去食堂。食堂人不多，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，点了一份番茄鸡蛋盖饭，一小碗紫菜蛋汤。
饭端到面前，热气腾腾往上冒。
她没什么胃口，但今天下午这场硬仗，饭必须吃。一口一口，扒得慢，脑子里还在过方案。吃到一半，手机震了一下，微信弹出秦应之的消息，就三个字加一个句号：【看到了。】
苏弋伊把嘴里那口米粒咽下去。这“看到了”后面没跟别的，是还在看，还是……
她放下勺子，深呼吸，告诉自己稳住，又扒了两口。
手机再震。
【已阅，同意。】
四个字。
她终于把那口一直没落下去的气松了。
桌对面一个男生端着餐盘找位置，她抬头笑了一下，把自己的餐盘收拾好端起来，起身离开，示意人家坐。
回科室的路上，走廊里阳光斜斜地铺在地上。
苏弋伊踩着那道光走，脑子从紧绷里慢慢缓下来。方案过了主任那关，下午就是会诊。会诊嘛……她抿了下嘴，脑子里又浮起王主任那张老花镜后头的脸，还有庄雏温温柔柔就把人问到墙角的语气。
这些阵仗，她早不怕了。
下午两点二十，心胸外科大会议室。
还是那张擦得发亮的长条桌，还是那台投影仪，还是那群人。
王主任、庄雏、卢芳，一个不落，但是杨秀秀今天没来。
苏弋伊中午吃完饭回办公室的路上收到她发的一大串微信。
【杨秀秀：伊伊！！本来我求爷爷告奶奶想跟着庄老师去的！！！结果今天新收一个病人，庄老师让我先去管床，做基础检查！！！！气死我了！！！！！(╥﹏╥) 看不到你的风采了，呜呜呜】
【杨秀秀：下次！下次一定要看你现场汇报！】
苏弋伊当时回了一个笑哭的表情。
现在，坐在庄雏身边的，是她的另一个学生。看着比杨秀秀内敛，安安静静翻资料。
马智主任端着他那只白瓷杯，稳稳当当坐在长桌一端。他今天没穿手术衣，白大褂里衬着件浅灰色衬衣，个人看着比在手术台上松弛。
秦应之在他右手边落座，慢条斯理拧开保温杯。
“人到齐了，开始吧。”他环视一圈，声音沉稳，“我就不客套了。这个病人上回会诊过一次，右心导管的结果出来了——存在异常血管，位置和走向都定了。今天核心就一件事，手术方案。”
他视线在卢芳身上停顿了下，“特别是麻醉这块，得给我们外科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，孩子才六岁，容不得半点将就。”
卢芳点头，手指按在面前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方案上。她翻开第一页，眼睛顺着往下扫。这份方案，写得细，细到每一步分离顺序旁边都有备注。
秦应之说完，转头看苏弋伊，“小苏，说说你的方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