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浓重的血腥味冲天而起。
苏弋伊偏过头，冲着跟出来的年轻护士小赵大喊，“去！叫聂主任！启动创伤团队！让普外、麻醉科赶紧下来！”
小护士看着那拖了一地的血，脸白得像纸，连连点头，扭头往聂骁的办公室跑。
苏弋伊视线落回平车，脚步不停，她的视线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带血纱布，那些皮肉、血管、骨骼、脏器，都“看”的清清楚楚。
肝脏右叶膈面和脏面像被砸烂的西瓜，不规则的星状破裂极深，右肝静脉还在往外呲血，盆腔里全是游离的积血；空肠断了一截，系膜扯得稀烂，边缘全是紫黑色。
120的急救医生推着车跟苏弋伊并排跑，喘着粗气汇报，“我们接到调度电话，十五分钟就赶到了现场。惨烈得很！泥头车追尾啊。”
他说话语速极快，生怕耽误半秒钟，“这患者蹬个三轮，被泥头车和小货车夹成了肉夹馍。三轮车斗里的废钢筋刺穿了铁皮，座椅支架都断了。一根中空钢管斜着扎进他左下腹，车子二次变形横向拖拽，把腹壁直接撕开了！”
苏弋伊盯着透视看到的画面，和急救医生的描述是完全吻合的，但内里的伤势可远比急救医生描述的要更致命。
“还有！”急救医生继续补充道，“小货车后保险杠一端脱焊的角铁，把他右季肋区给捅破了。两处大口子，部分小肠和结肠直接喷在外面！”
“当时患者缩在车架子里，周围全是血。喊他不怎么应，掐痛有皱眉反应，嘴唇煞白，摸不到桡动脉搏动。”
“我们当场剪开了衣服，剑突到耻骨联合有一道三十厘米的撕裂，肠管就在外面。右下腹还有一个拳头大的裂口，血就跟水龙头一样冒。现场量不到血压，心电监护的心率是138，血氧89%。”
平车推进了抢救室的门，护士在后面用力拉上隔离帘。
急救医生帮着把人往抢救床上挪，一边交代用药，“我们用大量的生理盐水湿纱布盖了外露肠管，无菌巾包裹加压固定。开了两条18G外周静脉通路，快滴乳酸林格氏液，转运路上加了羟乙基淀粉扩容。”
“路上心率上到146，自主呼吸微弱，出现叹气样呼吸，我们用了球囊面罩辅助通气。这会儿意识又全没了，瞳孔光反射迟钝。”
苏弋伊点头，声音依旧冷静，“收到，辛苦了，交给我。”
急救医生抹了一把汗，退到一边写交接单。
护士小李和小赵扑了上来，开始接各种监护线。
过床的时候，苏弋伊“看”得更清楚了。患者腹部加压敷料早就吸不进去一滴血了，外面那点肠管颜色从粉红转成暗紫。
老人手脚冰凉且湿黏。
小赵抓起听诊器和血压计袖带，几秒钟后抬起头，声音发颤，“苏医生，无创血压测不出！心电监护148，指脉氧掉到85%了！”
苏弋伊快速伸手去摸颈动脉，搏动微弱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细线。
休克IV级！重度失血！阎王爷在扯这人的魂了！
“小李，备气管插管，快速序贯诱导。”
她站到床头，从一边抢救车上拿出喉镜，装上叶片。左手持镜，动作麻利地挑开会厌，暴露声门，右手把气管导管送进去，拔出管芯，打气囊。
“接呼吸机，容量控制模式，吸入氧浓度百分之百。”
护士小李手脚麻利地连上管路，患者的胸廓随着机器打气开始起伏。
苏弋伊转身又撕开一个深静脉穿刺包，“小赵，配局麻药，我要做右侧锁骨下静脉穿刺。”
铺巾，消毒。
针头扎破皮肤，回抽，暗红色血液顺利进入针筒。
置入导丝，扩皮器进去转了两下，8.5Fr三腔中心静脉导管顺着导丝滑进血管。
缝皮，固定。
整套动作不过一分半钟。
“接上，泵注去甲肾上腺素维持血压。”苏弋伊把带血的手套剥下来，换了双新的，“马上抽血送检，血常规、凝血功能、血气、血型、交叉配血全套，还有给输血科打电话，让他们跑着把血送来！”
很快，急诊的通道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，聂骁踩着洞洞鞋冲进了抢救区。
“情况怎么样？”
他大嗓门一开，震得大家的耳朵都嗡嗡响。
苏弋伊推来了超声机，掀开老人没包扎到的边缘皮肤，探头涂上耦合剂，开始做床旁扩展创伤超声重点评估。
“右上腹、脾肾间隙、盆腔，全是大量游离液性暗区。”她盯着屏幕，一边滑探头一边报，“心包没有积液。双侧胸腔没看到明显积气积液，下胸部伤得太重，探查受限。依据腹腔大量积血加开放性创口，还有这根本稳不住的血流动力学，我启动了大量输血方案。”
聂骁看了一眼监护仪上跳出的一条乱码线，脸黑得像锅底。
苏弋伊收起探头，扯了纸巾擦掉耦合剂，“按一比一比一的比例，申请了悬浮红细胞、新鲜冰冻血浆和血小板，已经静脉注射氨甲环酸一克。首批O型悬浮红细胞四单位和AB型血浆400毫升，刚让小赵加压输进去了。”
聂骁点头，对苏弋伊的处置挑不出半点毛病。这种生死时速，换个一般的医生来，早吓蒙了，哪还能把血、药、管路安排得这么明白。
“普外和麻醉的人我已经叫下来了！这患者必须开腹。等血压稍微往上走一点点，直接送手术室。”
聂骁在旁边盯着输血的管子，眉头皱着。
“嗯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红色的血浆被加压袋挤进老人的血管。十分钟后，监护仪上终于有数字跳出来，血压75/45，心率挂在140，下不来，老人依旧昏迷着。
抢救室的隔离帘被人一把扯开。
普外科副主任丁理和麻醉科的易文平急吼吼地冲进来。
丁理大口喘气，凑到床边，先翻了翻老人的眼皮，又掀开被单看了一眼那烂糟糟的肚子，倒吸了一大口凉气。
“老天爷……”他搓了搓手，转头看向聂骁和苏弋伊，“这伤没法再做进一步影像学检查了。随便挪动一下，血块崩了当场交代在这。”
他指着门外，“直接上手术室吧！紧急剖腹探查，做损伤控制性手术！”
苏弋伊没废话，直接点头。现在只能这样了，搏命啊！
聂骁也同意。
易文平看了眼监护和呼吸机，也点头同意，“这血压太脆了，也拉不上去了，还是赶紧上去建立有创动脉血压监测，不然我麻醉都不敢给药。”
苏弋伊拍了拍小李的肩膀，“插胃管，插导尿管。”
小李拿着胃管往里送，引流袋接上，里头很快流出一点咖啡样的液体。
尿管插进去后，引出来的尿液清亮，可怜巴巴的只有大约30毫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