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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弋伊转身去处理空肠，“系膜血管钳夹，结扎。”
她扒出那段坏死的紫黑色肠管，对着断裂喷血的系膜血管一通操作，逐个打结闭合。
“GIA切割闭合器。”
一把粗大的器械递过来。
苏弋伊把器械对准坏死空肠的两端，按下击发键，两排钛钉咬合。刀片滑过，缺血发黑的二十厘米空肠被完整切掉。
“破裂口做全层简单缝合，肠管不吻合，直接丢回腹腔。”
苏弋伊拿着缝合针，穿花蝴蝶一样把两个破洞粗糙地缝死。
“电刀。”
她换了器械，对准脾脏上极那条一点五厘米的裂口进行电凝烧灼。焦糊味升起，她又扯了一块止血纱贴敷上去。
“脾脏止血完成。”
“后腹膜血肿不探查，降结肠浆膜挫伤不管。”
她一连串指令砸下来，把所有不致命的边缘损伤全部延后处理。
丁理拿着三升温盐水袋子，对准腹腔开始疯狂冲洗。洗出来的液体混着肠液和血水，全被聂骁吸进废液瓶。
“滴滴滴滴——”监护仪爆出连声警报。
“室速！”易文平在一边叫了声，“低血容量加上再灌注引发的，血压掉到50了！”
“停手。”
苏弋伊扯出双手，往后退了一大步。
聂骁一把扯过除颤仪，涂上导电膏，双电极板直接压上患者胸壁，“双相波两百焦耳，充电。”
“所有人离开床体。”
放电，患者身体往上弹动了一下。
“追加碳酸氢钠，纠正酸中毒。”
易文平飞快推药，监护仪上的波形重新变得规律起来。
“恢复窦性心律了。”
苏弋伊重新靠回手术台。
“悬浮红细胞14个单位，新鲜冰冻血浆12个单位，单采血小板2个治疗量，冷沉淀10个单位，晶体液两千八百毫升全进去了。”巡回护士在旁边大声报了一遍用量。
“去甲肾上腺素泵注开到最大，0.3微克每公斤每分钟。”
易文平盯着屏幕，“血压勉强撑在90和55之间，心率126，体温34.8度。”
“凝血功能崩了，PT 28秒，APTT 72秒，纤维蛋白原1.1。”易文平叹气，“典型创伤性凝血病。”
苏弋伊倒是很冷静，“关腹，用Bogota袋技术临时关闭腹腔。”
“拿个新的无菌三升输液袋来，剪开。”
器械护士拆包装，递上剪开的透明塑料薄片。
苏弋伊拿着连续单丝线，将输液袋的边缘和患者腹膜、筋膜破损的边缘一针针缝合在一起。缝完一圈，她在中央铺上一层负压吸引海绵，最外层再贴上透明的手术薄膜，最后接上负压吸引管。
一个自制的临时真空辅助关腹系统做好了。
塑料袋既能保护暴露的内脏，又能引流渗液，还能最大程度降低腹腔间隙综合征爆发的风险。
“结束。”
苏弋伊丢开器械。
时间也就过去一个小时。
“命先抢下来了。”她解开背后的系带，声音总算和缓下来，“直接送ICU，剩下的就看他自己能不能熬过这一关。丁主任，二期手术得靠你们普外接手了。”
丁理把沾满血的手套扯下来，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，“我知道。这后续麻烦大了。取肝脏填塞物、切右肝做修补、端端吻合空肠、彻底冲洗腹腔，还得做腹壁筋膜修复。”
他看着床上被保鲜膜裹着肚子的老人，“等他体征缓过来，达到手术条件，普外会安排接台。”
聂骁在一旁甩着酸痛的手腕，“今天这绿色通道开得值，真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。”
易文平给患者挂上转运呼吸机，一边整理升压药管路，一边笑着探出头，“苏医生，你这手法是真神了。最近各大科室为了抢你都快打出脑浆子了。咱们私下透个底呗？”
“你真打算在急诊待满三个月？后面去哪个科？我好去下注。”
易文平满脸打听八卦的神采。
丁理翻了个白眼，“易医生，你麻醉科是不是太闲了？苏医生这手切肝切肠的本事，肯定来我们普外二科。高耀文主任可是她嫡亲的师兄。”
易文平不甘示弱，“那可不一定。神外的程靖也是她师兄啊。骨科、心外的人也都没闲着。”
聂骁听不下去了，黑着脸赶人，“你们够了啊。人现在还在我们急诊，归我管。少当着我的面挖墙脚。”
几个人哄笑起来，沉重的手术气氛散去不少。
苏弋伊没理会他们的调侃，她把染血的手术服团成一团，准确投进垃圾桶，“你们聊，聂主任，我先下班回家。”
聂骁摆摆手，“赶紧走，回去好好补一觉。”
苏弋伊点头，踢开感应门，大步离开。
急诊大楼外的风吹在身上，带走了一身消毒水的味道。她裹紧了外套，扫了辆共享单车往家骑。推开家门，客厅里的暖黄色灯光照在玄关的木地板上，油烟机工作的嗡嗡声从厨房传出来。
徐雅系着围裙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从厨房走出来，她看着在门口换鞋的女儿，脸上满是笑意。
“回来了？这都快中午了，是不是又碰上急诊大手术了？”
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上，拉开椅子。
苏弋伊走过去，在水池边洗了洗手，“接了个车祸重伤的，抢救花了不少时间。家属都没来，直接送上去开的刀。”
她看着徐雅那张红润健康的脸，连续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疲惫感消散了不少。
“不管多忙，饭得按时吃。”徐雅用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，放进苏弋伊的碗里，“我这肉都在锅里热了两回了，这会儿吃烂糊得很。多吃点，你都瘦了。”
苏弋伊乖巧的坐下，拿着筷子夹起一块肉，咬了一口，酱香四溢，满嘴是油。
“好吃。”
她嚼着肉，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徐雅在对面坐下，撑着下巴看女儿吃饭，“你们医院也真是的，把你一个人当三个人使唤。那个什么聂主任，也不说给你放个假。”
苏弋伊吞下米饭，拿纸巾擦了擦嘴，“聂主任对我挺照顾的，急诊嘛，就是这样的，而且我也就呆三个月，没事的。”
此时，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，一条微信弹在锁屏上。
她看着那发信人的名字，筷子敲在瓷碗边缘，发出一声脆响，思绪回到去年过年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