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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，闹钟响的时候苏弋伊已经在刷牙了。
徐雅在厨房煎蛋，锅里滋啦啦响，边缘焦黄焦黄的；微波炉里的热牛奶已经好了。她端着热好的牛奶出来，盘子里放着煎蛋，边上搁着两片干巴巴的全麦面包。
苏弋伊一口气喝完牛奶，吃完煎蛋，叼着最后半口面包往外走。
“妈，走了。”
“路上慢点，晚上回来吃饭吗？”
“看情况，不确定。”
七点半，急诊科。
苏弋伊换好白大褂，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，就这么去了晨会交班。
聂骁站在白板前面，手里捏着记号笔，声音中气十足，“昨晚抢救室收了三个，一个心梗溶栓后转了CCU，一个醉酒外伤缝合留观，还有一个老年哮喘急性发作，目前在留观区吸氧，今天白班盯着点。”
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，点了几个名字安排任务，最后笔一甩，“散了散了，干活。”
苏弋伊收了笔记本站起来，正准备往门诊那边走。
“小苏。”
聂骁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。
苏弋伊停下脚步转身，“聂主任，怎么了？”
聂骁双手揣在白大褂口袋里，溜达过来，脸上的表情很松弛，笑呵呵的，看着格外和蔼可亲。
苏弋伊瞬间警觉了。聂主任这副表情，一般没好事，上次也是这么笑着来的，结果让她顶了三台夜间急诊手术。
“小苏啊，”聂骁清了清嗓子，“你看，咱们新来了一批规培的医学生……”
苏弋伊眉毛抬了一下。
“我也带不过来嘛，其他几个医生手底下都带着人了。这样，你也带两个。”
苏弋伊愣了足足三秒，手对着自己鼻尖一指，“我？聂主任，您开玩笑吧？！”
“不是开玩笑。”聂骁摇头，笑的还是一脸和蔼，“我相信你，你放心，我就是最近忙没时间带，让你先帮忙带带。”
苏弋伊脑子转了一圈。她自己才拿到执照多久？进急诊才一周出头，门诊排班都还没排满一个月呢，就让她带学生？
“聂主任，您确定？！！我进来才多久啊。”
“当然确定。”聂骁的语气特别笃定，“你做手术的时候调度全场那个气势，带两个学生怎么了？绰绰有余。”
得，高帽子直接扣头上了。苏弋伊叹了口气，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下。三个月后她就要去科室了，带学生这事也就是暂时的，不可能长。
聂骁平时对她确实没话说，之前排班、手术机会都给她开绿灯，人情账不能不认。
“行吧，”
她点头，“聂主任说行就行。不过，我就呆三个月，后面还是得您自己带。”
聂骁耸耸肩，“我知道，放心。”
他转身朝角落那边招了招手。两个人从办公室角落的位子上站起来，快步走过来。
一个男生，个子中等偏高，戴着黑框眼镜，头发剃得挺短，看着精神头很足，嘴角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劲儿；一个女生，短发齐耳，刘海别在耳后，五官干净利落，手里捏着一支笔，笔帽已经被咬得坑坑洼洼。
“苏医生好！”男生先开口，声音亮堂，“我叫宇宁，帝都大学医学部博三。”
短发女生也跟着点头，“习娜娜，帝大博二。苏医生好。”
苏弋伊打量了两人一眼。帝大医学部出来的，底子应该不差。两个人看着比她还大一两岁，喊她苏医生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，估计在心里犯嘀咕呢，毕竟她看着实在太年轻了。
她没多寒暄，冲两人客气地点了点头，“你们好。”
然后转头看聂骁，“那我去门诊了。”
聂骁挥挥手，“去吧去吧。”
苏弋伊转身往外走，两步之后回头看了眼还杵在原地的宇宁和习娜娜，“走啊，跟上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眼，赶紧小跑着跟上去。
从办公区到急诊门诊室要穿一段走廊。苏弋伊走在前面，步子不快不慢，白大褂口袋里装着手机和一支签字笔，听诊器在她脖子上轻轻晃。
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紧紧跟着。
宇宁凑近习娜娜，压低嗓子，“真年轻啊……你说她多大？”
习娜娜用笔帽戳了他胳膊一下，嘴唇动了动没出声，意思是：闭嘴。
苏弋伊没回头，但走廊就那么宽，隔着两三步的距离，该听见的都听见了。她没搭理，拐了个弯，推开门诊室的门。急诊门诊室不大，一张办公桌，一台电脑，一张检查床，再加上几把椅子，就把空间填得差不多了。墙上贴着各科的急会诊电话表，桌角压着一摞处方笺。
她在主位坐下来，把电脑打开，登录系统。
宇宁和习娜娜站在旁边，不知道该站哪儿好。
“搬两把椅子，坐我后面。”苏弋伊头也没抬地说了句，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今天的排号。
两人各自搬了把椅子，规规矩矩坐在她身后靠墙的位置。
“急诊门诊跟普通门诊不一样，”苏弋伊一边等系统加载，一边转过身来，靠着椅背看他俩，“来的人情况杂，轻的可能就是个发烧拉肚子，重的随时可能休克。分诊台那边会先筛一遍，标红色的优先看。进来的病人，你们先观察我怎么问诊、怎么查体、怎么开检查，有不懂的先记下来，等这个病人走了再问。”
她竖起一根手指，“有一条死规矩，病人在的时候，你们不要随便插嘴，更不要讨论病情。这不是教学查房，是真刀真枪接病人。能记住吧？”
宇宁和习娜娜同时点头。
“好。”
苏弋伊转回去，按下叫号键。门诊室外的电子屏闪了一下，叫号喇叭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