诊室门轴转动,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他身子弓成了一只虾米,右手捂着左侧肋骨的位置,脸还泛着病态的黄气。身后跟着个女人,大概是他老婆,手里攥着挂号单,脸上写满了着急。
“坐。”苏弋伊指了指桌前的椅子,柔声问道,“怎么个情况。”
男人坐下来的动作很慢,还呲着牙,“左边……肋骨这儿疼,昨天晚上开始的,一宿没闭眼啊,越来越疼。”
“疼多久了?之前有没有过类似的情况?”
“没有没有,这是第一次。”
“什么样的疼?胀痛,刺痛,还是绞着疼?”
“绞着疼,一阵一阵的。”
苏弋伊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,目光往下扫了一遍,快速“看”了一下患者的左侧腹腔的情况。左肾,输尿管上段,一颗结石卡在那儿。石头倒是倒不大,但位置正好堵着。
她收回目光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站起来,“来,躺检查床上,我查一下体。”
男人哼哼唧唧地被自己老婆扶着挪过去,躺下。
苏弋伊手掌心互相搓了两下,按向左侧肋脊角。
男人“嘶”的一声,身体下意识往反方向缩。
“左肾区叩痛阳性。”她回到桌前坐下,对着电脑快速打字,“初步怀疑输尿管结石。我给你开个急诊CT和尿常规,做完拿结果过来。如果确认是结石,今天就能处理,不用太担心。”
男人老婆在旁边急着问,“严重吗?要不要住院?”
“先看结果,”苏弋伊把检查单递过去,“CT室在走廊尽头左拐,尿常规去护士站取杯子。”
两人接过单子出去了。
苏弋伊按下一个号。
身后,宇宁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刷刷写着什么;习娜娜的笔帽又被咬了两口。
这次进来的是个老太太,六十多岁,一个人来的,手里还拎着个帆布口袋。袋子鼓鼓囊囊的,里头装着一堆药盒。
“大娘,坐。哪儿不舒服?”
老太太坐下来,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,“大夫,我头晕,晕了三天了,吃了好几种药都不管用。”
她开始往外掏药盒,一盒一盒的摆在桌面上,“这个是社区开的,这个是药店买的,这个是我闺女从网上给我买的……”
苏弋伊扫了一眼那堆药盒,眉毛动了一下,觉得脑瓜子有点疼。三种降压药啊,两种不同厂家的,还有一盒晕车药。
“大娘,这些药您是一起吃的?”
“啊对,都吃着呢。”
苏弋伊把那几盒药拿过来翻了翻,深呼吸,无奈道,“大娘,您这三盒降压药里有两盒是同一种成分,重复吃了。再加上这个晕车药也有降压的作用,您等于一天吃了三四倍的降压药,血压降太低了,当然头晕。”
老太太瞪大眼睛,“啊?那我闺女说……”
“您闺女不是医生。”苏弋伊声音平平淡淡的,但态度很强硬,“这些药先全停了,我给您量个血压,看看现在低到什么程度。”
旁边的宇宁听到这,蹿得比兔子还快,立马取来血压计,放在苏弋伊面前。
苏弋伊刚抬起的屁股又落回椅子。这小子是真机灵啊。她笑了笑,转头对着宇宁说,“宇宁,你来给大娘量个血压。”
“好嘞!”宇宁立马兴奋了,爽快的应了声,把笔记本放在桌子边,老老实实的给老太太量血压。
苏弋伊看他的动作还算利索,默默地点了点头,眼角的余光扫到那本翻开的笔记本,上头歪歪扭扭写着:重复用药!降压过猛,旁边画个大感叹号。
嗯,学习态度也不错,起码在记一些关键点。
很快,宇宁量完血压,小声报了句数字,“苏老师,九十,五十五。”
苏弋伊点点头,血压果然低得离谱。她让老太太先在留观区躺一会儿,挂点盐水,又重新给她开了一种降压药的处方,把用法用量写得清清楚楚,字大,好认。
“大娘,回去以后只吃这一种,一天一片,早上吃,别的都不要吃了。下周去社区卫生院复查一次血压。”
老太太点头,念着阿弥陀佛的走了。
苏弋伊喝了口水,继续按下一个号。
习娜娜看宇宁机灵的表现了自己,她有些急了,趁门还没推开,急急出声,“苏老师……刚那个结石的,摸两下就可以了?没做任何影像就判断了?”
苏弋伊椅子转了半圈,看着这两个博士学生,笑容温和,“症状典型,肋脊角叩痛阳性,加上绞痛的性质和位置,临床上输尿管结石的可能性最大。CT是拿来拍板的,不是拿来猜谜的。你在门诊看的病人多了,很多常见病一问一查就能心里有数,检查是为了不漏诊和给后续治疗提供依据。”
宇宁若有所思的点头,“明白了。”
习娜娜又问了一句,“那个老太太重复用药的情况,在急诊多见吗?”
“这可太多了。”苏弋伊拨弄了两下鼠标,“尤其是老年人,自己去医院、药店买,子女从网上买,社区也开,加在一起乱套。所以问诊的时候一定要问用药史,让他们把药带来看。别嫌麻烦,这一步能救命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一个护士小跑过来,大喘气,“苏医生!120车进来了!跟车的说是疑似急性心梗。聂主任喊你马上接车。”
“行,马上。”
鼠标咔哒一声退出系统,苏弋伊腿迈开,往急诊通道跑。
宇宁跟习娜娜面面相觑,赶紧追了上去。
抢救区大门敞着,一辆120车停在那,平车上推着一个中年男人,边上还有个背着包的中年女人。
苏弋伊走向前,看了眼男人,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,问道,“什么情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