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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弋伊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高耀文端着茶水杯在旁边直乐，“至于吗？大师兄又不是老虎。”
“我不怕大师兄，”苏弋伊这时候才端起水杯喝了口水，“我怕的是那个病人。国内国外转了一大圈，什么机器都上了，就是查不出毛病……”
她抬眼看向高耀文，声音带着疑虑，“师兄，你说这得是什么情况？”
高耀文嘴角那点笑意收了起来。他放下自己的杯子，拎起桌上的茶壶，慢条斯理给苏弋伊的杯子续满热水，轻声道，“能让大师兄亲自跑来的，肯定不简单。”
“我知道，你担心自己也看不出问题，影响了大师兄。”他把茶壶放回桌子上，看着苏弋伊，依旧是温和语气，“但是，他既然找了你，就说明他信你。”
“你就当多了个学习机会，平常心去看就行。”
苏弋伊手指贴着发烫的陶瓷杯壁，没接话。平常心？说得挺容易的。
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，脑子里已经开始翻各种可能性了。脊柱区域的，影像学对不上体征表现，进行性下肢感觉异常……
各种罕见病症在脑子里滚了一圈，怎么都拼凑不出一套完整的病理逻辑。
算了，沈师兄说得对，见到病人再说。
耿仲明从主位上站起身，伸手扯过挂在椅背上的旧夹克穿上，“我也该走了，下午还有个教学会要开。”
苏弋伊赶紧跟着站起来，“老师，我送您。”
“不用，”耿仲明摆手，走到包厢门口，手搭在门把手上，突然回过头看了苏弋伊一眼。
“回去好好上你的班，别为这个事分心。”他目光深沉，“船到桥头自然直。”
说完，他推门走了。
苏弋伊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。老师最后那句话咬字极重。说的是病人会诊的事，还是在点拨她别的什么事？
高耀文已经站起来收拾东西了，路过她身边时拍了下她后脑勺，“走了，杵着干什么。下午还有班呢。”
苏弋伊回过神，“哦，走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，走到电梯口的时候，苏弋伊忽然开口，“师兄。”
“嗯？”
苏弋伊虽然是疑问句，但语气很笃定，“大师兄是不是提前给老师打过电话了。”
高耀文按电梯的手指顿了一下，偏头看她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苏弋伊双手插兜，“老师今天状态不对。平时叫我们吃饭，他从头唠叨到尾。今天上桌之后一直没怎么说话，就临走憋出那么两句。”
高耀文看了她好一会儿，给出评价，“你这双眼睛还是这么毒。”
电梯门开了，苏弋伊走进去，靠在电梯壁上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老师虽然没说让她参与还是不参与，但是今天还是让沈师兄来吃饭了。这说明那个病人的情况，已经到了连耿仲明这种医学泰斗都张不开嘴说个“不”字的地步。
她的手指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。积潭医院，脊柱外科，那个病人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？
电梯停在一楼，高耀文先迈出去，回头催她，“想什么呢，走了。”
苏弋伊回过神，快步跟上。
两人在医院大厅分了路，高耀文回普外那栋楼，苏弋伊顺着连廊往急诊方向走。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，一点十分。吃个饭吃了快一个小时，都是大师兄闹的。
急诊科办公室的大门半开着，苏弋伊推门进去的时候，宇宁正趴在桌上敲电脑，习娜娜坐在另一边翻一本影像学的书，陆医生靠在最里面那把转椅上，手里端着个保温杯，面前散着三四个医学生的病历册子，表情有种过度平静的疲惫。
韩文站在打印机旁边等纸出来，听见动静回了头。
宇宁先抬起脸，眼睛亮了一下，推开椅子就站起来，“苏老师！下午咱们有什么安排？”
习娜娜也转过身，把书合上，没说话，但眼神跟着看过来了。
韩文从打印机出纸口抽出一沓报告单，踱着步子走过来。他上下打量着苏弋伊，嘴角扯出个怪异的弧度，表情很是微妙，“哟，苏医生。”
他拿下巴点了点宇宁的方向，“都苏老师了啊。厉害了。”
宇宁被他这么一说，手不自在地去摸后脑勺，嘿嘿笑了一声。
苏弋伊看了韩文一眼，根本没往心里去。
“韩医生别拿我寻开心了。”她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，“我就是被聂主任抓壮丁，临时帮忙盯盯规矩跑跑流程。我哪有资格带学生啊。”
她这话是真心实意的。她考完执照也就这几个月的事，住院医都还没正式定下去哪个科，现在让她“带学生”，说出去她自己都觉得心虚。
但聂主任强压下来的任务，她只能受着。
韩文哼了一声，嘴角歪得更明显了，“谦虚了啊苏医生，聂主任可不是随便把人往谁手底下塞的。”
“真不是谦虚……”苏弋伊还想再说两句，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聂骁那副大块头直接把门框堵得严严实实，屋子里的光线都跟着暗了一度。他今天穿了双荧光绿的球鞋，白大褂底下还是很晃眼的。
他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，先落在韩文身上。
“韩文，很闲是吧，”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压迫感十足，“没事干了就去抢救室帮把手。”
韩文的后背明显绷了一下，怀里那沓纸都差点散了，“哦哦，没…没……急诊门诊那边还有几个复诊的病人等着呢。”
韩文语速极快，贴着墙边就往外蹭，路过聂骁身边时连肩膀都缩成了一团，脚底抹油跑得飞快。
聂骁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，转头冲苏弋伊招招手，“小苏，来。有点事找你。”
苏弋伊“诶”了一声，赶紧站起来。她心里已经把事情猜了个七八分。
大师兄中午说了下午就去办，看这个时间点，估计人已经跟院长那边通过气了。但她没想到聂主任这么快就来找她。该不会就这二十分钟的工夫，流程就走完了吧？不至于啊，再怎么说也得院里批文走完……
她跟着聂骁往外走，路过宇宁时敲了敲桌子，“你们俩先把上午收治的那几个病人的首程写完，一会儿我查。”
宇宁和习娜娜小鸡啄米似的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