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急诊科，主任办公室。
苏弋伊推门进去，满桌子的文件堆得跟小山似的，一台电脑亮着屏保，旁边搁着个吃了一半的小面包。她眼尖，瞥见桌角那一堆杂物里还混着个迷你的变形金刚模型，也不知道是聂主任没收的，还是买来解压的玩意儿。
聂骁反手把门带上。他没坐回那把宽大办公椅，直接一屁股靠在桌沿，双臂在胸前交叉，目光落在苏弋伊身上。他开口直奔主题，语气平缓，“沈巍主任刚从院长办公室出去。”
苏弋伊点点头，果然是这个事情，然后耐心等着聂主任的下文。
聂骁打量着她，眼里透着探究，“他跑去跟院长要人，指名道姓要你去跨院会诊。院长当场就把电话打到我这儿了。”
苏弋伊应声，“嗯。”
“积潭医院脊柱外科大主任，亲自跑来咱们院协调。”聂骁说到这儿停了一下，“面子给足了。”
苏弋伊站在原地没接话，她摸不准聂骁是在陈述事实还是探底，索性闭嘴。
聂骁也没指望她立刻表态，自己往下接，“我问他具体什么病。他说病人资料暂时保密，等你人到了现场看。”
他上身往前倾，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苏弋伊脑子里转了一圈，试探着回道，“病情棘手，加上身份特殊？”
聂骁耸肩，“这就不清楚了。沈巍出名的规矩人，嘴严。”
“但我很清楚一点。”他换了个站姿，神色郑重起来，“能让沈大主任亲自跑腿，连正常转诊流程都不走，非要套个跨院会诊的名义，直接来借人。借的还是个刚拿照的住院医。”
他盯着苏弋伊，目光极具穿透力，“小苏，我现在就问你一句。你自己愿不愿意去？”
苏弋伊接得飞快，毫无停顿，“愿意。”中午吃饭时大师兄提起，她心里就已经做了决定。
聂骁没出声，就这么看着她。
苏弋伊补上一句，“中午沈师兄提过，我答应了。但我也跟他说清楚了，前提是您跟院长得批。”
“这事我知道，他在电话里提了。”聂骁点头，“我问的不是你答没答应他。我问的是你自己心里到底怎么想的。”
话点到这儿，意思已经彻底挑明。聂骁怕她脸皮薄推不开师兄的请求，又不敢驳院领导的面子。只要她有丁点退缩畏难情绪，聂骁绝对会以直接领导的身份硬把这事挡回去，保她平安。
这是在给她递梯子。
苏弋伊抿紧嘴唇，两秒后，她直视聂骁，眼神笃定，“聂主任，我想去。不论结果什么样，我想亲眼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病人。”
聂骁哼笑出声，放下双臂，转身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下，在文件山里翻找片刻，扯出一张表推到桌子边缘。
“院长那边已经放行，流程全通，我字一签你就可以去。”他抓起笔在右下角刷刷两下，字迹龙飞凤舞，跟处方一样难辨认，“沈巍主任说时间不急，最快这周五，最迟下周一。看你急诊这边的班怎么排。”
苏弋伊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排班表，“周五我只有备班，没门诊。周五能行。”
聂骁把笔一丢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，表情半笑不笑，带着些没说透的情绪，“小苏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满打满算，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该离开急诊科了。”他语气平淡，话音落了片刻才接上，“但在我这儿一天，你就是我急诊的人。”
苏弋伊立刻站直，神色收敛，“我明白，聂主任。”
“明白就去干活。”聂骁摆手赶人，“手底下那两医学生别给他们松劲。早上那几个病人的分析报告，让他们写全了交给我看。别光带他们长见识，多给他们派活。”
“知道。”
苏弋伊点头，转身往外走，手刚摸到门把手。
“小苏。”
苏弋伊疑惑的回头。
聂骁坐在办公桌后，白大褂领子微微翻卷起一角，他越过桌上杂乱的文件看着她，“去了就好好看，别怕。”
短短八个字，却极有分量。那是绝对信任与硬挺的支持。
苏弋伊愣怔片刻，随即扬起嘴角用力点头，“好，谢谢您。”
她拉开门走出去，脚步轻快不少。走廊日光灯白晃晃刺眼，不远处急诊大厅传来推车轮子碾压地砖的噪音，伴着护士清脆的喊床号声。周五、积潭医院。她握了握口袋里的手机，指尖还有点凉。
让耿老师沉默，让沈师兄熬出黑眼圈，甚至逼得他们打破常规跑来借一个小小住院医。这到底是个什么身份的人，又是个什么诡异的病。
琢磨归琢磨，手里的活一件也不能停。
苏弋伊回到办公室的时候，宇宁正趴在桌上啃笔帽，屏幕上的首程记录才写了个开头。习娜娜倒是坐得端正，敲键盘手指匀速起落。
她路过时扫了一眼屏幕。现病史洋洋洒洒写了三行，最关键的主诉栏却空空荡荡。
“上午收的那个腹痛老太太，先把主诉填上。”苏弋伊出声提醒。
她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，转头看向另一边，“宇宁，你那个胸闷小伙的心电图粘好没？”
宇宁把笔帽从嘴里拔出来，“贴了贴了，正常窦律，我正想着怎么写。”
“正常窦律有什么可写的。”苏弋伊声音一沉，“把症状体征罗列清楚。重点放在鉴别诊断上。你考虑什么病，排除什么病，把你的逻辑链条明明白白给我拉出来。”
“哦，好嘞。”
宇宁连声应下，脑袋再次扎向屏幕，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乱敲，时不时停下手挠头，嘴里还在小声嘀咕鉴别诊断几个字。
习娜娜那边始终没动静，主诉默默补齐了，现病史继续往下推，打字节奏不紧不慢，异常沉稳。
苏弋伊没再出声盯着，她拽过手边病历夹，把上午几个留观病人的医嘱逐条过了一遍。
急诊下午的硬仗刚打响，趁现在这点空档，她必须把手头东西先理顺。
没消停十分钟，护士站那边的电话就来了。
“苏医生，120，五分钟到，车祸伤，初步信息是电动车剐蹭，右侧肢体外伤，意识清楚。”
“收到。”苏弋伊站起来，朝两个学生努努嘴，“走，跟我出去接车。”
宇宁啪一下合上笔帽，人直接跳起来，紧跟在后头。习娜娜慢了半拍，动作倒也利索，白大褂口袋里还放着那个笔记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