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弋伊站直身体,语气平和,"言先生客气了,这是团队的……"
"不。"言深打断她,语气没什么波动,但也不容她打太极,"诊断是你做的。谁贡献最大,我分得清。"
苏弋伊把到嘴边的客套话咽了回去。她跟商人打交道不多,但她看得出来,这人说话的方式就是直来直去,不绕弯子。你跟他客气,反而是浪费他的时间。
"所以,"言深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,轻轻敲了两下,"我会集团的名义,给你们医院捐赠一批总价值两百万的医疗设备。苏医生可以回去想想,需要什么,告诉我。"
苏弋伊愣住,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高兴,是懵。捐设备?两百万?!就这么草率决定了?还让她自己挑?大佬这么直接的吗?!
她在医疗体系待了这么久,当然知道医疗设备意味着什么。一台好的手术机器人,报价能顶她十年工资。一套高分辨率的术中超声,整个科室抢着排队用。这些东西不是你想买就买的,得层层打报告、等预算、排审批,有时候一台设备从申请到落地,走两年流程都算快的。
而言深的意思是,你开口,我来办。
"这……",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“不太合适吧。"
言深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,觉得这女医生可真有意思的。
"合适不合适,不是你来操心的。"他微微摆了摆手,"这是我对你个人的认可。我家做医疗设备的,苏医生,你应该比一般人更清楚,一个好医生配上好设备能干什么。"
他停顿了一拍,目光里带着对苏弋伊的欣赏,"我很期待苏医生未来大放光芒,也希望以后,我们跟苏医生还有合作共研的机会。"
说完,言深没等苏弋伊回话,两只手交叠搁在腹部,朝保镖点了下头。
轮椅重新转向门口,安静地推了出去。
言母跟在后面,经过苏弋伊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。她的目光在这个年轻女医生脸上逗留了不到两秒,表情看不出喜怒。然后她收回视线,扶了一下手腕上的珠链,不疾不徐地走了。
言父倒是冲苏弋伊客气地点了点头,跟上了妻子的步伐。
门关上了。
苏弋伊站在原地,嘴巴微张,半天没回过神,整个人有点懵。所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?她转过身,表情写满了不知所措,看向身后站着的程靖和沈巍。
"师兄,"她的声音有点虚,带着明显的忐忑,"这个……合规矩吗?他捐给医院,但是让我指定设备,这算什么性质?我得不得跟聂主任汇报?跟院里报备?"
沈巍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往垃圾桶里一丢,准头极好,瓶子划了个弧线落进去,"你回去跟你们领导沟通一下。”
“言家做医疗设备的,给医院捐设备,这事在行业里不稀奇。但具体怎么走流程、怎么挂名、怎么规避利益关联,你得让院里一起出面对接。你个人不要直接跟言先生谈细节,明白吗?"
苏弋伊点头。这个分寸她理解。
程靖在旁边噗嗤笑出声来,他竖起大拇指晃了晃,"师妹啊师妹,你这趟可赚大了。”
“这个消息传回去,咱们院长能乐得在办公室里唱小曲儿。"他啧了一声,摇头晃脑的,"还有那些天天喊着科室经费不够、设备老化的各个科室主任,估计得直接跳起来。你现在就是个行走的财神爷。”
他学着那些科室主任说话的腔调,阴阳怪气的,活灵活现,“哎呀小苏,你不要你我要,你来我们科你看看,我们科多缺设备啊。"
"师兄,你能不能正经点。"苏弋伊听得一阵头大,抬手捏了捏眉心,“我就是看个病,这阵仗搞得我有点虚。”
“虚什么。”沈巍把公文包收好,在腋下,走过来拍了拍程靖的肩膀,示意他别添乱。
他看着苏弋伊,语气沉稳而坚定,“设备的事,你不用有心理负担。他是商人,投资的是你的潜力,也是买他自己在手术台上的安心。真要捐,医院有专门的基金会来对接。你回去跟你们科主任、院长透个气。你就按流程走,让院里陪你一起对接,设备,如果有你后续课题需要的,那就该要什么就要什么。”
“你现在做的事,值得这个配置。你只管把精力留给手术。”
程靖收了嬉皮笑脸,难得认真地看了她一眼,"大师兄说的没错,这事你别推。言深那人说一不二的,你推反而让人觉得你矫情。"
“行。”苏弋伊点头,“我听师兄们的。专业的事归专业的人管,这些交际应酬我应付不来。我只负责上手术台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程靖笑眯眯地接话,“不管外面怎么热闹,咱们手里的活儿不能乱。这台手术,四国连线盯着。切得漂亮,你名扬天下;切劈了,咱们几个一起完蛋。”
沈巍拍了拍程靖的肩膀,“行了,程靖,时间不早了,送师妹回家休息。”
然后转头看着苏弋伊,“师妹,今天表现很好。方案也敲定了,后面就等我们这边跟言先生确认手术时间,到时候提前通知你。”
苏弋伊点头,“好,我知道了,师兄。”
沈巍拍了拍苏弋伊的肩膀,拎起包,大步往外走了。
会议室人基本都走完了,苏弋伊低头看了眼手机,屏幕显示23:47,快半夜十二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