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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边手术紧绷的气氛，丝毫没影响隔壁手术室。
吴斌跟普外的主治两个人搭档配合，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骨盆外固定和胸腔止血，正在进行第二阶段股骨干的内固定重建。
患者的体征稳住了，血压回到了90/60，心率降到110以下，麻醉那边表情松弛，偶尔抬头瞄一眼监护屏，手指头搭在推注泵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调着。
而苏弋伊这边。
麻醉师后背的汗都出来了，血压52/30的数字还挂在屏幕上跳，心率155，血氧92往下掉，整个仪器面板红通通一片报警。
但他发现一个诡异的事。
主刀是一点没慌啊！这个年纪轻得离谱的女医生，站在满肚子血水的手术台前，手上动作快而精准，眼神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她的呼吸频率甚至都没变过。
麻醉师又看了看站在主刀对面的聂骁。
急诊主任当一助，这本身就够离谱了，更离谱的是聂骁脸上的表情，是紧张，但不是怕病人出事，是“全力配合”状态下的紧张。
麻醉师咽了口唾沫，重新把注意力摁回监护屏上，手指飞快调整去甲肾上腺素的泵速。
行吧，你们稳，我也得稳住。
“血压回了一点，”他盯着数字跳动，喉咙干得快冒烟，“72/38，心率还在140以上。没继续往下崩。”
苏弋伊点了下头，连眼皮都没抬。她左手持吸引器，金属管头扎进那片暗红色的血海里快速移动。吸引器嘶嘶作响，血液被抽走，露出一小片术野，又迅速被新涌上来的血淹没。
但她不慌。
天眼全开的状态下，那些肉眼不可见的解剖结构，脾周韧带的走向、脾蒂血管的分支、胰尾的精确位置，全部异常清晰的在她的视野中。
她一边吸，一边快速分析血从哪里来的最多，哪条血管在喷，哪块组织还能压。
“聂主任，”苏弋伊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异常沉稳和清晰，“脾上极那块纱布再往内侧挪半公分，压偏了。”
聂骁手里的大纱布垫微调位置，死死压实。
“还不够。”苏弋伊头没动，目光钉在术野深处，“再来两块纱布，脾门方向，往下压。”
器械护士又递过来两块大纱布垫，聂骁接住，重新调整压迫位置。一块压在脾门处，一块填在脾下极外侧。
出血被压制到可控范围了，吸引器终于能勉强清出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，苏弋伊的视线在那片区域里捕捉到了她要找的东西，脾蒂动脉的搏动。
麻醉师那边传来一个松了口气的声音，“血压往上走了。先别急，稳住啊。”
“不急。”苏弋伊说这两个字的时候，眼睛已经盯住了下一个目标，脾蒂。她知道，压迫只是暂时的。纱布总有取下来的时候，必须在此之前把脾蒂夹住，血供断掉，后面就能从容处理了。
但要夹脾蒂，必须先把脾脏从所有韧带里解放出来，把整个脏器托出腹腔，暴露蒂部。
“聂主任，我准备把脾托出来。”她声音平稳，“你压住别松，等我抓到手再撤纱布。”
聂骁点头，“行。”
他两只手稳如铁铸，摁着纱布垫，一动不动。
苏弋伊右手探入腹腔，从脾脏外侧绕过去。手指沿着脾脏凸面的轮廓滑动，正常脾脏摸上去应该是韧中带弹的实质感，像捏一块致密的海绵。可现在她指腹下的触感软塌塌的，没有张力，像一个漏了水的皮囊。
包膜已经整个撕裂了，手掌直接触到了碎裂的脾髓组织，很烂了。
没关系，本来就是要切掉的。
关键是找到韧带，把它从后腹膜上剥下来。
天眼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，浓稠的血泊里，肉眼能见度几乎是零。任何一个外科医生站在这个位置都得抓瞎。但苏弋伊的“视野”里，脾肾韧带、脾胃韧带、脾结肠韧带，三条把脾脏固定在原位的组织，连同韧带里穿行的每一根细小血管，全部清清楚楚。
她一手进去，直接到了脾肾韧带的位置。
脾肾韧带是脾脏后外侧附着在后腹膜上的那层薄膜。正常时候它韧性不差，钝性分离就能撕开。但现在，肿胀的脾比正常大了一圈，这条韧带被牵拉得极薄，薄到透光，稍一用力就可能直接撕进脾实质，让出血更凶。
“我开始了。”
苏弋伊用手指从外侧钝性剥离脾肾韧带。不用器械，纯靠指腹。一片一片撕开，动作不快，但力道精准，每一下的深度、方向、用力的角度，都在天眼的实时监控下被校准到毫米级别。
手术室里此刻安静极了，聂骁大气都不敢喘。他从这个角度看不清苏弋伊的手在血海里做什么，只能感觉到纱布底下的张力在一点一点变化。
脾脏在被松动，它跟后腹膜的连接正在一寸一寸断开。
一分钟，两分钟，苏弋伊终于把脾脏从后腹膜的附着处整体游离了出来。手指头收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层黏腻的血膜，她在纱布上蹭了一下，没停。
“第一根断了。下一个，脾胃韧带。”
脾的上极紧贴胃底，脾胃韧带里有胃短血管穿过。
这些血管在脾破裂的刺激下已经充血扩张，在天眼里看，像几条被过度充气的水管，管壁薄得能看见里面血流湍动，脆得离谱；碰破一根，就多一个出血点。
“电凝给我。”
器械护士递过来双极电凝。
苏弋伊左手镊子夹住第一根胃短血管近端，夹稳了，确认周围组织没有被裹挟，然后右手踩下电凝脚踏。
嗞，一股焦蛋白质的气味飘起来。管壁被电流封住，血管凝固变白。
她松开镊子，剪刀贴着凝固面剪断，干净；第二根，夹、凝、断；第三根。
“这根粗，”苏弋伊自言自语，声音只有聂骁听得见，“先近端夹，再远端夹，中间切。”
两把止血钳稳稳锁上去，中间留出半公分的间距。
剪刀落下，两声金属脆响，血管断开，两端被钳子咬得死死的，一滴血没漏。
聂骁从头到尾保持压迫，一动不动。他知道自己手里的纱布一旦松了，苏弋伊的整个操作就全泡汤。他的腰已经酸得不行了，但他连重心都没敢换一下。
脾胃韧带上最后一根胃短血管被离断。
苏弋伊吐了口气，只有半秒的停顿，“最后一根。脾结肠韧带。”
脾下极和结肠脾曲之间的那层薄膜，血供不丰富，这是三条韧带里最好对付的。
苏弋伊拿起弯剪，贴着脾脏侧快速剪开，刀片过处，薄膜应声而断，边缘有少量渗血，电凝点了两下就止住了。
整个脾脏现在只剩一根“绳子”拴着，脾蒂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