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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紧张。”苏弋伊抬眼看他，“你去把电脑打开，等会儿可能要投屏。”
宇宁愣了一下，点头，“哦，好。”
他转身去接电视，手还在抖。刚才那场面他看得清清楚楚，苏老师跟神经外科的朱医生几乎要吵起来，那句“你透视眼啊”扎得他后背都紧了。可苏老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只是转身吩咐推CTA。
宇宁好不容易把线插好，他回头看过去。
苏弋伊盯着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文字，表情平静得不像刚刚经历过质疑。
“苏老师。”宇宁忍不住有些担心的开口，“刚才那话您真有把握吗，万一查出来不是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苏弋伊敲下回车键，语气轻松，“检查结果会证明一切的。”
宇宁只能闭嘴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，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，每一秒都拖得特别长。
十八分钟后，韩文气喘吁吁的冲进来。
“苏医生!”他声音都劈岔了，“出结果了，真有。”
苏弋伊坐直身体，飞快点开医院内部影像系统。CTA的图像跳出来，三维重建的血管树清晰地铺在屏幕上。
右侧颈内动脉C1段出问题了，原本该饱满通畅的血管在这个位置骤然收窄，管腔细成一条线，周围裹着一团灰白阴影。壁内血肿，远端血流被截断了大半。
韩文站在苏弋伊身后，看着屏幕，喉结滚了两下，“真是外伤性颈动脉夹层。”这可是极其容易漏诊的急症。
苏弋伊点了点头，点开鼠标切换重建角度。狭窄病变完全暴露出来，病灶位置刁钻。
“马上下医嘱。”她转头吩咐韩文，“低分子肝素抗凝，马上呼神经内科和介入科急会诊。”
韩文掉头去操作电脑，“马上办。”
宇宁站在边上出神，手心里全是冷汗。刚才他还在想“万一”，还担心苏老师判断失误，可现在CTA结果就摆在眼前，苏老师说的每一个字都对上了。
此时，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不急不缓的。
宇宁下意识回头。就看到朱医生走进来，他前面还有一个高大的身影，是神经外科的力永宁教授！！这是大佬啊！！他倒抽凉气，后背瞬间挺直。这朱医生居然真去摇大佬来砸场子。
他脑子里飞快盘算，要不要赶紧去叫聂主任来救场。
力永宁跨进办公室，目光扫过电脑屏幕，最后停在苏弋伊身上。他面无表情，嘴角倒是有往上提的弧度，声音听不出任何问责的意思。
“小苏。”
“我听说你怀疑病人是颈动脉夹层？”
苏弋伊起身走到桌边拉开椅子，“力教授，您坐。”
她转头冲宇宁扬下巴，“宇宁，切投屏。”
宇宁手忙脚乱地操作，电视屏幕再次亮起，CTA的影像铺满整个画面。
力教授自然的落座，朱医生站在他侧后方，脸色阴沉得难看。
韩文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，手里捏着鼠标。
“牧野，四十七岁，下午一点左右骑电动车摔伤，右侧面颊和颈部着地。”苏弋伊直接开口汇报，“到院时GCS 15分,意识清楚,主诉颈部疼痛。头部CT提示少量蛛网膜下腔出血，颈椎CT未见骨折。”
她顿了顿，给听众消化信息的时间，“入院三小时后病情变化，GCS评分掉到12分。左侧肢体肌力掉到3级，血压飙升165/100。”
力教授点头。
“复查头颅CT证实出血量未见增加。”苏弋伊继续说，“查体发现右侧胸锁乳突肌中段存在搏动性包块。结合评分下降及偏瘫体征，高度怀疑右侧颈内动脉夹层。”
她抬手点了点屏幕，“CTA结果已经明确。右侧颈内动脉C1段线样狭窄，存在壁内血肿，远端血流严重受限。证实外伤性颈动脉夹层。”
屏幕上的血管图像清清楚楚，那团血肿明明白白卡在血管上。
力教授盯着大屏幕看足十秒，随后给出结论，“判断精准，是夹层。”
他回头看朱医生，语气不重，杀伤力却极强，“朱医生，临床思维要打开，不能总盯着一亩三分地。”
朱医生脸憋得青紫，硬着头皮应声，“是，力教授。”
苏弋伊根本没分眼神给朱医生。她早就把这个小插曲翻篇了，脑子里全是接下来的干预方案。
“力教授。”她接上之前的话，开始说后续的方案，“病人需要绝对卧床，我准备上低分子肝素抗凝，同步等神内和介入科会诊结果。”
力教授拍拍手，站起身，“方案合理，就按这个办。”
说完起身往外走，朱医生赶紧跟着动作。走到门口时力教授突然停步，他转身看向苏弋伊。
“小苏医生，一个半月后，”力教授笑出声，“我很期待你来到神外。”
苏弋伊顿了两秒，“谢谢力教授。”
力教授迈步离开了，朱医生紧跟在后面走得极快，连头都没回。
门关上，韩文转过头，嘴巴张得老大，“苏医生，你要去神外？！”
苏弋伊点头。
“什么时候定的？”韩文眼睛瞪圆了，“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没多久前定的。”苏弋伊一句带过，没多解释，转头看宇宁，“去通知家属过来，准备谈话签字。”
宇宁这才猛地回神，“我马上去。”
他跑出去的时候，腿还有点软。刚才力教授进门那阵仗他脑子都木了。苏老师却能顶着大佬的压力从容汇报，甚至还能顺手安排治疗方案。
这究竟是什么心理素质？！他今天算是彻底服了！
走廊尽头，牧野的妻子正坐在椅子上，双手绞在一起。
“您好。”宇宁走上前，“苏医生叫您过去谈话，需要签几份知情同意书。”
女人猛地站起来，“大夫，我老公到底什么情况，查出什么病了没有。”
“查清楚了。”宇宁给出准话，“具体情况苏医生会给您详细交代，您跟我来。”
女人赶紧跟上，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哒哒作响，步子乱得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