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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宁放缓步子，停在门边侧开身位。等女人走进办公室后，他顺手把门关上。
苏弋伊看到走进来的家属，拉开一张办公椅，拍了拍椅背，“家属，您先坐。”
女人死死攥住帆布包提手，屁股堪堪挨着边缘就不敢再往里坐了，整个人脊背挺得很直。她直勾勾盯着苏弋伊看，嘴唇动了两下，没出声。
苏弋伊转过身，双手握住电脑显示器边缘，往左侧用力掰动，让女人能看到上面的影像图。
“您看这个位置。”她拿着签字笔，笔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，“这是您爱人右侧脖子里的一根大动脉，叫颈内动脉，负责给大脑供血的。”
女人的视线追着笔尖移动，脸上全是茫然。
“你老公骑车摔倒受到强烈撞击，导致这根血管内壁撕开一道口子。”苏弋伊笔尖滑向血管旁边一团灰白阴影，“血液从裂口倒灌进血管壁内部，形成血肿，血管腔被硬生生挤压变形，脑子供血严重不足，他才会意识模糊，左边胳膊腿也没劲。”
女人的手开始抖，“那，那怎么办，能治吗？”
“能治。”苏弋伊放下签字笔，声音轻柔的安抚家属情绪，“我们已经推了抗凝药，防止伤口长出新血栓。神内专家和介入科专家马上到急诊会诊，他们会给具体手术方案，出结果我再找你确认。”
女人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，大颗大颗往下掉，但她没哭出声，只是拼命点头，“行，行，大夫你说咋办就咋办。”
苏弋伊推过去三份纸质文件，简单快速的讲了下风险情况，然后开口道，“听明白的话，这几份文件您看一下，需要家属你的签字。这些都是病情告知单和用药风险确认单。”
女人拿起笔，握笔手指关节有些用力，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的，笔画还重，签完后，小心的推回了苏弋伊面前。
苏弋伊麻利的把文件收拢齐整，“病人现在需要绝对静卧，不能挪动。您要是想在旁边陪着，可以，但别跟他说太刺激的话，别让他激动。”
女人使劲擦了把脸，“我知道，我不说，我就看看他。”
苏弋伊抬头冲宇宁抬了一下下巴。
宇宁会意，立刻走上前，“家属，来，我送您回去，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护士。”
女人站起来，冲苏弋伊鞠了个躬，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谢谢，就跟着宇宁出去了。
门带上，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。
韩文从旁边的座位探过头来，“苏医生，神内龚医生说马上到，介入科我也打过电话通知了。”
苏弋伊点头，视线重新切回电脑屏幕，打开系统，调出牧野的检验报告。凝血功能、血常规、肝肾功能，一项项看过去。她切回CTA影像系统，选中关键血管狭窄切面，截取图像，连同入院以来的两次头部CT对比数据合并，点击发送打印。
激光打印机开始运转吐纸。
韩文看了一眼吐出来的几张A4纸，“打这些干嘛？”
“备用。”苏弋伊起身收拢还热乎的纸张，“龚医生会诊肯定要看凝血各项指标，介入科做手术得提前评估血管重建角度。提前备好资料省得浪费时间翻系统。”
韩文竖了个大拇指，没说话。
十分钟的功夫。
办公室门被推开，走进来一个短发女医生，三十出头的年纪，身材圆润，脸型也圆润，两个酒窝浅浅的挂着，看着就让人想亲近，白大褂上的胸牌写着“神经内科 龚若琳”。
韩文一看见人就从椅子上弹起来，三步并两步迎上去，“龚医生，辛苦了辛苦了，耽误你吃晚饭了。”
龚若琳摆摆手，直接拉开一张椅子坐下，“韩医生，你太客气了，急会诊嘛，应该的。”
她视线自然的落在电脑屏幕上，“哟，CTA已经出了，这血管管腔够窄的。”
门再次被推开，一个瘦高男医生走进来，戴着金丝边眼镜，脚步带风，“不好意思，刚出导管室。遇到个PICC静脉导管堵塞处理了一下。”
韩文招呼他落座，“汪医生，来得正好。”
介入科汪明拉开椅子坐下，会诊人员到齐。
苏弋伊拿着刚才分好的几份纸质报告回到座位。宇宁不知从哪钻回来的，端着圆凳坐在苏弋伊后头，大腿上摊开笔记本，右手转着笔，准备记录会诊意见。
韩文看了一眼众人，清了清嗓子，“辛苦各位下来会诊，我简单说一下病史。”
“牧野，男，四十七岁。下午一点左右车祸摔伤右颈。入院GCS十五分。头CT提示蛛网膜下腔少量出血，颈椎CT排除骨折。”
龚若琳拿笔在纸上快速记下几个核心数据。
“入院三小时后，GCS指数掉到十二，左侧肌力下降至三级，收缩压飙到一百六五。复查头CT出血量无变化。”韩文停顿两秒，转头看向苏弋伊，“右颈查体发现搏动性包块，苏医生判断颈动脉夹层，推了急诊CTA。确诊了。”
韩文让出半个身位，指着电脑上的三维重建图，“苏医生，你来说CTA影像细节。”
苏弋伊点头，把手里分好的纸质报告递给宇宁，“发给两位医生。”
宇宁站起身接过资料，分别放到两位医生面前。
苏弋伊这才看向屏幕，语速平稳的介绍，“CTA显示，右侧颈内动脉C1段内膜撕裂，范围大概1.2公分。壁内血肿呈新月形，血管真腔狭窄程度达到75%左右。”
她移动鼠标光标，在灰白阴影边缘画了个圈，“撕裂口有附壁血栓，部分呈游离状态，有脱落风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