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龚若琳手指拨弄着凝血报告，视线扫过几项关键指标，点了点头，没打断。
苏弋伊敲了下键盘，屏幕切了个角度。
“颅内部分，”她手指点在影像上，“右侧大脑中动脉M1段，血流信号不够。远端分支充盈差，典型的低灌注。完全梗死灶还没形成，但缺血范围已经在扩大了。”
汪明推了下眼镜，身子前倾凑近屏幕。
“这个狭窄程度，加上游离血栓，情况够呛。”他语气平淡，带着惯有的干脆利落劲儿，“抗凝顶不住。患者有明确血栓附着，动脉在往闭塞走。STOP-CAD数据支持早期抗凝，不过就这情况，我建议48小时内做颈动脉支架置入。把管腔撑开，血流才能通。”
龚若琳手里的笔敲了敲桌面。
“汪医生，支架方向我同意。有个问题，患者合并蛛网膜下腔出血。量少，那也是出血。”她视线在苏弋伊和汪明之间扫过，“抗凝已经上了，马上做介入，出血加重谁负责。”
她顿了顿，给出自己的底线。
“低分子肝素启动了，先观察24小时。看GCS能不能回升，肌力能不能恢复。抗凝有效，没新出血，48小时内再放支架，稳一步走。”
汪明靠回椅背，想了几秒，“也行。没完全闭塞，24小时观察窗够用。”
苏弋伊等两人说完，这才接话，“我同意这个方案。先观察，确认抗凝安全有效，再上支架。”
她转头看向韩文，“韩医生觉得呢。”
韩文一拍大腿，“行，就这么定。观察24小时，再做支架。”
龚若琳把材料对折，揣进口袋，站起身，“那就定在这，有变化随时呼我。”
汪明跟着起身，“导管室我提前排个位子，明天晚边的时间留出来。”
韩文赶紧把两人往外送，嘴里不停念叨“谢谢龚医生”“汪医生辛苦”。门咔哒关上，他转过身，拖着步子走回来，整个人瘫进办公椅里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苏医生。”韩文看着苏弋伊，语气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松弛，“今天真多亏你。你不来，这人绝对耽误了。”
苏弋伊盯着电脑屏幕，手指敲击键盘补病程记录，头也没抬，“不关你事。这病本来就容易漏。你能觉得不对劲，硬是把我摇过来，已经很到位了。”
韩文挠了挠后脑勺，嘴巴张了张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苏弋伊敲完最后一行字，敲下回车，转过身，“后续跟家属解释，麻烦韩医生了。家属刚才情绪不太稳定，你跟她说的时候注意措辞。”
韩文拍着胸脯打包票，“交给我，没问题。”
苏弋伊刚准备起身，动作停住，突然开口，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韩文愣了一下，疑惑的抬头看她。
“低分子肝素上了，每隔一小时观察一次。”苏弋伊屈起手指，在桌面叩了两下，声音压得很沉，“我怕抗凝压不住，堵塞加重。真要突然恶化，别等，直接送手术室。”
韩文脸上的轻松瞬间收敛，郑重点头，“我亲自盯着。一小时一次，绝不含糊。”
宇宁坐在后面，赶紧翻过一页笔记本，拿红笔把这条死死圈了个框。
苏弋伊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。快六点了。她站起身，顺手捋平白大褂下摆，“行了，我去吃饭，一会儿该交班了。”
韩文冲她摆手，“去吧去吧，这里我盯着。”
苏弋伊走到门口，手搭上门把，停了一下。她回头看了韩文一眼。韩文正低着头在电脑前敲医嘱，肩膀耷拉着，后颈上全是汗。韩医生今天扛了极大的压力。跟神外的朱医生意见相左，顶着科室的规矩，去求援一个资历比自己浅的住院医。换个心眼小、自视甚高的急诊医生，早认了神外的判断。反正人转科出去，死活跟急诊扯不上关系。
韩文是个好医生。
她嘴角扯出个笑，拉开门走出去。
宇宁抓着笔记本，小跑着追上来。
“苏老师，一起去食堂吗。”
“走吧。”
两人并排往食堂方向走，宇宁手里还攥着笔记本，翻着看自己写的东西，字迹潦草得他自己都费劲辨认。
“苏老师。”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没忍住，“你之前说每小时观察一次……是觉得抗凝可能压不住？”
苏弋伊脚步不停地走着，“不是觉得，是要预防最坏的情况。他那个血栓是漂浮状态，随时可能脱落。肝素能防止新血栓形成，但已经有的那块，它管不了。”
宇宁咽了口口水，想到屏幕上那条被挤得快看不见的管腔，后背有点发凉，“那如果真恶化了，来得及吗？”
苏弋伊转头看着他，眼神冷峻，“汪医生留了位子，导管室随时能开，来得及。”
食堂的饭菜味远远飘过来，苏弋伊迈步走进去，步子不急不慢。宇宁跟在后面，脑子里突然跳出力教授走前留的那句话。
“一个半月后神外报到”。苏老师要去神外了！急诊这边留不住她。那自己呢？
宇宁把笔记本攥得更紧了。
两人在食堂对付了一口，赶回办公室参加晚交班。跟白班医生交接完，大家就陆续散了。
苏弋伊接了夜班，她走到韩文桌前，“晚上牧野这边我盯着。韩医生，你回吧。”
韩文连声道谢，收拾东西下班。
时间推到凌晨一点，急诊难得消停，没出什么幺蛾子。
苏弋伊从牧野床前查房回来。抗凝效果不错，按这节奏，明晚就能顺利送介入手术。她拉开椅子坐下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今天算个平安夜，希望能撑到下班。
人在急诊，最忌讳念叨。
十分钟没到，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护士长冯虹冲进办公室，她视线扫了一圈，直接扑到苏弋伊跟前，眼眶通红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苏医生，快！咱急诊护士被家属弄伤了。”
苏弋伊推开椅子，腾地站起身，脸色沉得骇人，她几步跨出办公室，边往外跑边问，“怎么弄的，伤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