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聂骁手指弯曲，在会议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，哒哒两声脆响，压住了所有的窃窃私语。
“我现在要说的，不是院里的态度，”他两手撑在桌面上，身子微微前倾，极具压迫感地看了一圈，“是我聂骁的态度！”
“急诊科的医生难做！这个大门二十四小时敞开，推进来的有出车祸快没命的，有喝药自杀的，有故意隐瞒传染病不报的，甚至还有在外面打完架直接提着刀来缝针的。”
“你们辛苦，你们熬夜脱发，胃病犯了也只是吃片铝碳酸镁就继续上台…“
”这些，我全都看在眼里。”
办公室里空气突然有些沉闷。
聂骁的声音却陡然的拔高了几分，硬生生劈开了这股沉闷。
“我们是医生，治病救人是本分！但我们绝不是圣母，更不是别人随便撒气的受气包！”
他目光扫过前排的每个人，声音低沉，“我以前在别的医院进修的时候，遇到过很多荒唐事！小孩扎针哭了两声，家属反手给了护士一巴掌。结果呢？医院怕舆论，怕闹大了难看，逼着自己的护士去给家属道歉。”
“这种操蛋事，以前有，现在别的地方可能还有。”聂骁咬紧了后槽牙，脖子上的青筋突显出来，“但我重申一遍。在这里，在我的急诊科，以后这种事，零容忍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在办公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，“院里以前搞的那个什么狗屁委屈奖，挨骂受气发几百块红包安抚情绪。”
“我今天把话撂这！从现在起，这破规矩在急诊彻底废除！”
“没人稀罕那几百块钱。”
几句话砸下，底下的人全都睁大了眼睛，呼吸急促，连一直盯着窗外的陈蕊都转过了头。
“从今天开始。”聂骁一字一顿，加重语气，“在接诊过程中，任何人，只要发现家属情绪不对，只要发现对方有暴力倾向，或者携带危险物品，不解释，不理论。”
“立刻后退，第一时间叫保安报警。”
“听懂了吗。”
他盯着那几个年轻的规培生，“谁要是再为了那个所谓的服务态度考评，去跟那些情绪失控的疯子讲道理受委屈，被我查出来，我直接扣你三个月奖金。”
“如果你们报警或者自卫导致家属闹事投诉。”聂骁直起腰，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，冷硬的五官透着绝对的强势，“医务科要是敢找你们退一步，让他们直接来主任办公室找我聂骁。”
“天塌下来，我给你们顶着！”
“这话，我说的。”
死寂，短暂的死寂之后，压抑吐气声接连响起。有人悄悄抹了一把眼角，有人用力点了点头。
苏弋伊站在人群后方，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。她看着聂骁高大的背影，认定了这个主任是个值得追随的领导。
活了两辈子，她太清楚如今错综复杂医患关系。政策阻力大，高层还在博弈，短时间内根本等不到强有力保护伞。能有这样一个敢站出来扛事、敢把医生的命放在所谓医院名声前面的科主任，太难得了。
“行了，散会。”聂骁挥了挥手，表情恢复和煦，“白班的留下准备接诊，夜班的赶紧滚回去睡觉，明天还得上战场。”
人群慢慢散开，大家往外走的步子极重，但脚下却很稳。
附院急诊科的风气，从这个清晨开始，彻底变了。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，身上那股唯唯诺诺、怕被投诉的枷锁被聂骁几句话砸碎了。
他们明白了一件事，他们是救人的医生，前提是他们得先保护好自己。
早晨八点，急诊大厅重新恢复了忙碌，只是所有的细节都不一样了。
急诊接诊室里，进来一个捂着肚子的中年男人，后面跟着两个块头很大的家属。换做以前，江姜可能问几句就直接上手按肚子查体了。
但是今天，她坐在桌后，后背紧贴椅背。
“包放下。”江姜语调平缓，指着旁边置物架，“外套脱了，放椅子上。”
带头家属愣住，“大夫，我们急着看病，脱衣服干啥。”
“方便检查腹部。”江姜毫不退让，双手压在桌沿，“放远点，拉开距离。”
两个家属对视一眼，嘴里小声的骂骂咧咧嘟囔了几句，终究还是把包扔到远处的椅子上，厚外套也跟着脱下。
确认对方身上没有藏匿利器空间，江姜这才起身查体。
门外，医院保卫科也接到了死命令。四个全副武装的保安在急诊大厅来回巡查，脚步声踩得震天响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着每一个大声嚷嚷的家属。
整整一个上午，急诊科没发生一次口角。那些平时喜欢借题发挥的病人家属，看到这阵仗，再看医生们防备冷硬的态度，全都乖乖把脾气咽回肚里，态度好了不止一星半点。
其他科室也迅速的受到了波及。骨科、普外、心胸外，所有下来会诊的医生，出门前都会习惯性地摸一摸口袋，进门绝不乱站。随时保持跟病患家属一臂以上绝对安全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