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录加载中...
周末，苏弋伊公寓。
红油汤底在锅里翻腾，顶着锅盖咕噜噜响。徐雅把切好的毛肚下进锅里，拿着漏勺来回搅动，眼睛不停往苏弋伊几人身上打量。
“这年头的人到底怎么想的。”徐雅叹气，把烫熟的毛肚分到几个年轻人碗里，“去医院看病还带利器，这多吓人啊。伊伊你在急诊可得多长心眼，还有秀秀跟王晨，你们也是，都当心点，别老往前凑。”
杨秀秀咬着筷子头连连点头。她最近在神经内科连轴转上夜班，眼底下挂着两道黑青。
“阿姨你不知道，我们内科现在也是草木皆兵。”杨秀秀丢了片牛肉进锅里，“我们主任把全科叫去开会，唾沫横飞讲了四十分钟，就一个意思。遇到不对劲的家属先喊保安，别自己傻站着当靶子。”
她叹了口气，皱着眉，声音有些无奈，“可我们内科跟外科不一样。我们跟家属打交道的时间长多了。有时候一个病人住几个月，家属天天来，关系处得好的时候像朋友，处得不好的时候……”
杨秀秀话音顿住，夹起那片牛肉塞进嘴里，嚼得用力。
王晨坐在对面，手里端着冰可乐，“我爸说，上面这次是动真格在讨论了。”
徐雅顺口接话，“讨论什么。”
“医护安全的政策。”王晨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，“这几年恶性事件多，好几个专家提议案要出保护政策，但阻力不小。”
他压低声音，身子往前倾，“我听我家老头子说，上面为这事吵翻天了。老头子昨天在家接了三个电话，全在扯皮。”
苏弋伊低头捞起一片肥牛，塞进嘴里慢慢嚼着。她心底早有答案。上辈子她在基层医院那么久，到死之前都没见过什么保护政策！而且后来的政策重心全跑到医药那边去了！医护安全就是个无人问津的烂摊子，矛盾越来越尖锐！
这辈子……大概也悬！
这世道，规则永远攥在站得最高的那小拨人手里。
所以，她必须加快速度往上爬，站上顶峰拿到话语权，不然永远是个任人揉捏的受气包。
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，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，话题七零八落，从科室八卦聊到过年计划，再聊到某个主任的奇葩规定。
吃饱喝足，杨秀秀直接瘫在沙发上，一双腿直接架在王晨腿上。王晨嫌弃地推了一把，没推动。
徐雅起身收碗筷，苏弋伊跟着站起来要帮忙。徐雅一把将她推回去，“你坐你的，你们聊。”
苏弋伊无奈，转身去厨房洗水果。
客厅里，杨秀秀拿脚跟踢了踢王晨，“你明年毕业，确定就去重症了？”
“定了。”王晨摸出手机，低头回消息，“我舅给我安排好了路子。先去ICU熬两年，把保命抢救的流程全吃透，然后他弄我去东京大学医学院进修。重症这行缺人，练手也快。”
杨秀秀抓起旁边的抱枕用力揉搓，眉头拧成个结，“我外公非让我去呼吸内科，说他老熟人多好照应。我自己想去神经内科，又怕进去摸不着门道。老头今天还问我要不要直接出国留学。”
苏弋伊端着切好的橙子走过来，放在茶几上。
“出国是好事，前提是你得弄清楚你出去干嘛。”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，目光平淡看过去，“你要是连科室都没定，跑出去也是瞎折腾，根本经不起临床检验。你最好是，先确认好去什么科室，在科室里扎扎实实跟个一年半载，把基础病种看全，再出去也不迟。”
杨秀秀扔开抱枕，猛地坐直身子，“有道理。我回去就跟外公说，先进科室再考虑别的。”她低着头似乎开始盘算着，自己未来到底要去什么科室。
苏弋伊刚坐下没多久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程靖发来的消息。
【小师妹，言深二期手术，定在元旦前，你看好时间。田中教授那边确认来了，沈主任让你早点到。】
她回了个“收到”，反手把手机扣在腿上。
杨秀秀侧过头看她，“什么事啊？”
“手术的事。”
“哪台？”
“言深的二期。”
杨秀秀眼睛瞪大，整个人弹起来，“就是那个……骶骨那台？”
“嗯。”
“田中教授真的来了？”王晨也跟着坐直，“日本那个田中？”
“对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眼，都没再说话。这台手术的分量，他们多少知道一些。
苏弋伊把手机揣进口袋，往沙发背上一靠，闭目养神。
2023年12月底，帝都气温逼近零下，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。积潭医院三楼大会议室暖气开到最大，闷得人出汗。
言深二期手术就在今天！
沈巍穿着笔挺的白大褂，袖口扣得严丝合缝，他站在长条会议桌边，正跟田中教授确认最后的影像片子。积潭医院院长在旁边陪着。田中教授带了三个东京大学的助手，但是今天只有田中进手术室，其余人全在外头看转播。
田中教授环顾一圈，“沈主任，苏医生没到吗。”
这个女医生是他这次亲自来看手术的原因之一，而且他听说Weber还私下邀请这女医生出国进修，条件开的特别好！他就更好奇了，对女医生这次在手术中的表现异常期待！
沈巍抬手看表，“过来了，她一早去病房了，现在应该快到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会议室大门被推开。苏弋伊穿着白大褂走进来，目光扫过长桌，几个没见过的生面孔，多半是田中带的团队。
田中教授坐在沈巍对面，头发花白，戴着金属框眼镜。积潭院长站在另外一边的位置，跟沈巍说着什么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门口。
苏弋伊脸色没半点变化，步子迈得极稳，径直走到沈巍身旁，“沈主任。”
“嗯。”沈巍点点头，然后看向田中教授，介绍道，“田中教授，这位就是苏弋伊医生。”
田中教授放下手里的文件，抬头把苏弋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，嘴角动了动，“苏医生，年轻有为啊。”
苏弋伊语调平平，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，“教授客气。”
田中教授笑了笑，没再多说，重新低下头去看文件。
苏弋伊拉开椅子，在沈巍旁边落座。
门外又响起杂乱的脚步声，程靖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个旧保温杯。他外套敞着，头发乱糟糟的，一看就是刚赶场过来。他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，精准钉在苏弋伊身上，“到的挺早。”
“嗯。”
程靖走过去，跟沈巍、积潭院长简单点头，打了个招呼，随后在苏弋伊旁边拉开椅子坐下。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，拧开盖子喝了口，“今天这台，我带了技术过来，电生理那边我盯着，你专心开刀。”
苏弋伊点头。
程靖把保温杯盖子拧回去，偏头看她，声音压低了一点，“紧张吗？”
“不紧张。”
程靖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，“真不紧张？”
“真不紧张。”
程靖收回目光，嘴角往上提了提，没再吱声。
沈巍把一沓资料推到中间。
“最后过一遍方案，重点看第三步入路角度，田中教授有个建议，大家都看看。”
会议室里唰唰翻纸的声音连成一片，所有人重新低下头。确认无误，一行人直接起身杀向手术区。
第一手术间大门敞着，各种监护仪器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，冷硬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