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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术间里，苏弋伊已经脱了手术服，在洗手池边搓着手上的滑石粉。指尖泡在温水里，酸胀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，两个多小时的高专注度的操作，手指关节已经有点僵了。
她甩了甩手上的水，扯了两张纸巾擦干。
器械护士在清点器械，一件一件地核对。手术室里规矩严格，所有进入术野的器械、纱布、棉球，术前和术后的数量必须完全一致，差一个都不行。
沈巍站在一边，巡回护士走到他身边，低声说了句什么。苏弋伊没注意到这个细节，她正在活动手腕。沈巍听完，点了下头，说了句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巡回护士的表情有点微妙，但她没多说，转身回去跟器械护士一起，继续清点。过了大概两分钟，她抬头报了一句，“数量没错。”
这句话出来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麻醉医生转过椅子，“沈主任，醒麻醉了。”
沈巍点头，“好。”
他看向牛医生，“你跟着一起，盯紧苏醒期的反应。注意下肢运动和感觉，第一时间评估。”
牛医生赶紧点头，跟着麻醉医生那边去了，手术室里的人散了大半。
沈巍转过身，看着苏弋伊。她刚擦完手，正在整理自己的头发，脸上还带着长时间手术后的疲惫，但眼睛还是亮的。旁边的程靖已经收好了东西，靠在操作台边，在等。
沈巍看了一眼苏弋伊，又看了一眼程靖，最后目光落回苏弋伊身上。
“小师妹，”他淡淡的开口，“有人想跟你谈谈。”
苏弋伊愣了下，她第一反应是Weber教授。之前手术直播，Weber全程在看，之前他又发出过德国进修的邀请，说等二期结束再问自己的答案。现在二期手术结束了要沟通一下，也合情合理。
她声音平静的开口，“是Weber教授吗？”
沈巍摇头，“不是。”
苏弋伊的眉头动了一下。不是Weber？那会是谁？田中教授？不对，田中刚才已经离开了手术室，如果要找她，直接在走廊等着就行，不需要通过沈巍转达。
“那是谁？”
沈巍没直接回答，只说了句，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程靖在旁边直起了身子，“我跟着。”
沈巍看了他一眼。
程靖没有要征求意见的意思，他的语气很随意，但站起来的那个动作干脆利落，明显是已经决定了的。小师妹不是积潭医院的人，她一个外院的年轻女医生，刚做完这么大一台手术，现在有人点名要单独谈，他不跟着不放心。
沈巍想了想，点了下头。小师妹确实不是积潭的员工，有程靖在场，不管对方是谁，至少不会让小师妹被动。
三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手术间。
沈巍走在前面带路，脚步不快；苏弋伊淡定的跟着身后不远。程靖走在苏弋伊旁边，侧头看了她一眼，压低声音，“不管什么，如果不好决定就推我身上。”
苏弋伊点头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，但是也应该没那么严重。毕竟她一个住院医，能有什么天大的事儿找她。
走过两个拐角，沈巍在一扇门前停下来，小会议室的门半掩着，里面的灯已经开了。他伸手推开门，侧身让苏弋伊先进去。
苏弋伊进去的时候，脑子里还在猜会是谁。但是这小会议室里，椭圆形的桌子，六把椅子，只坐了一个人。一个男人，头发灰白，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外套，坐在桌子最里侧的位置，手边放着一杯茶，茶汤颜色深了，看起来泡了有一阵了。
没有田中，没有任何她预想中的面孔，就一个人。她快速扫了一圈房间，确认除了他们三，的确没有其他人了。
她回头看了眼程靖，程靖也在看那个男人，眉头微动，显然他认识这个人。没等苏弋伊开口打听，沈巍已经走过去了，步子自然，没有任何迟疑，站到那人面前微微点头，“院长。”
院长？！苏弋伊脑子转了一下。积潭的院长？她下意识的再看了几眼。这人气质上看，确实像那种常年坐在决策层的人。不是锋芒毕露的类型，属于看起来很温和儒雅，跟她们附属医院的院长一个路数，笑起来和善，眼神却一直在掂量你。
她跟着走上前，脊背自然挺直，“院长您好，我是苏弋伊。”
积潭院长站起来了，这点倒让苏弋伊有些意外。一般这个级别的人不太会主动起身迎接一个住院医。
“来来来，苏医生，快坐。”院长脸上的笑挡都挡不住，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，“我刚才一直在看直播，啧，真是后生可畏。你们年轻人现在的水平，放我那会儿，想都不敢想。”
苏弋伊笑了笑，“您过奖了。”
“不是过奖，”院长大气的摆手，没丝毫的架子，“我是搞骨科出身的，骶前那块区域什么情况我可太清楚了，你那个神经剥离的操作，说句实在话，我干了三十年都不一定有那个手感。”
程靖在苏弋伊身后拉开椅子坐下了，没说话，但视线一直在院长和沈巍之间来回。怎么回事？他看沈巍。积潭院长这个架势，笑得这么开心的，还单独把人约到小会议室，这排场明摆着不是随便夸两句就完事的。
他想起一种可能，眼神变了变。
当面挖人？不至于吧？大师兄再怎么说也不会配合自己的院长当着他面做这种事。而且苏弋伊是附院的人，人事关系都不在这儿，挖也不是这么个挖法。
他给沈巍递了个“什么情况？”的眼神。沈巍已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，接到程靖的目光，回了一个很淡的眼神。别急，看着。
程靖嘴角抽动了一下，收回视线。行吧，看着就看着。
院长还在说，“……我跟沈主任合作这么多年了，他的手术风格我太了解，稳，一步一步来，绝不冒进。但今天你在台上那段，怎么说呢，跟他完全是两个路子，你那个速度和精度，真是少见。”
苏弋伊坐得端正，听着，适时点头。她知道这时候只要微笑点头就好，让领导说。而且这个院长说的“两个路子”是行话，是在说她的手术风格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辨识度。
但她心里也在想另一件事。如果只是院长要跟她聊，干嘛要沈师兄用“有人想跟你谈谈”这种说法？院长自己就是“有人”？不对吧！
院长夸了大概两分钟，苏弋伊注意到他看了一眼手表，然后话锋一转。
“苏医生，今天找你来呢，不光是我想跟你聊几句。”他放下茶杯，身体微微坐直，“有人想见你，跟你谈点事儿。”
“不过他不在国内，得连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