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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弋伊心头一跳。这条件开得太大了。这等于说，她不仅能接触到奥梅最顶级的临床资源，还能同时享受哈佛庞大的科研网络和学术背书。
这不是一加一等于二，这是几何倍数的资源叠加，能把她履历直接堆成神话。
但她两世为人，最清楚一个道理，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。
“两边能同意？”苏弋伊没被这泼天富贵砸晕头，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，“奥梅花大价钱留我，哪怕是课题合作也是希望我可以为他们创造价值。”
“他们指望我能在那张手术台上，解决他们搞不定难题。”她盯Hans那双老谋深算眼睛，视线不避不让， “哈佛这边，图我什么？”
问得直白，把窗户纸直接捅破。
Hans眼里闪过赞赏。
“奥梅图你的手术刀，图你的那套AI系统。”他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，嘴角勾起老狐狸般弧度，“哈佛图的，是规则的制定权。”
他站起来身，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，走到办公桌前，拿起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。
“你们的那套系统，仲明跟我提过，目前在一期临床应用里表现得非常抢眼。一旦迭代完成，它有可能会颠覆现有的神经外科手术辅助标准。”
Hans看着她，神色郑重，“奥梅有最好的临床医生，但哈佛有最强的规则制定委员会。我们可以让这套系统在哈佛的实验室里拿到最终的认证标准。”
苏弋伊懂了。资本的博弈，学术话语权的争夺。她不仅是个拿手术刀的医生，她现在成了两家顶级机构争夺未来技术标准的筹码。
哈佛不需要她全职留在这里开刀，哈佛需要她的名字和她的系统挂在哈佛的科研名录上。
这买卖划算啊，绝对的划算。
“两边的沟通问题，不需要你操心。”Hans重新坐下，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口喝干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“Harrison那边，我会亲自跟他谈。不用管他怎么想，学术界交换利益有我们自己的一套玩法。”
他把茶杯放桌上，目光锐利的直视苏弋伊。哈佛医学院的老头子，手里攥着全球顶尖的医疗资源，气场全开时压迫感十足。
“你只要告诉我，你愿不愿意？”
"愿意。"苏弋伊点头，毫不犹豫，“当然愿意。”
利益最大化的局，推出去才是傻子。
她太需要大量复杂的临床案例去喂给天眼。
天眼看到的病灶画面精细，连最隐蔽的神经末梢病变都能捕捉，但缺乏庞大的数据支撑。她更需要全球最顶级的实验室硬件设备，把天眼捕捉到的微观线索，全部转化成肉眼可见，可量化的系统数据。
有了哈佛和奥梅的双重背书，这套辅助诊断系统才能拥有绝对的权威性，才能真正在临床上铺开，救下更多人。
说不定附院未来神经外科主任的位置对她来说也不是不可能。
更重要的是，站得越高，手里掌握的资源越多，她才越有把握去掀翻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脏事。妈妈上辈子那场莫名其妙失败的手术；尸检报告上永远自圆其说的谎言，还有这辈子她借着天眼查出的端倪。
早晚有一天，她会弄明白的！
Hans看她答应得干脆利落，毫不掩饰眼底的野心，放声大笑。
“很好。”他双手猛拍两下沙发扶手，霍然站起身，“仲明说得对，你是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。”
他转身走向靠墙的红木书架，准备找件东西，目光扫过中间隔板上的相框时，动作出现一瞬间的停滞。手指微微蜷缩，眼皮垂下，遮掩真实情绪，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。
他迅速抽出一本厚重的旧精装书，转身走回来。
书直接推到苏弋伊面前。
苏弋伊没去接，视线从书移到老头脸上。教授这态度转变得太快。前一秒还是挥斥方遒的学界大佬，这一刻却透着说不清的疲态。
“这本书曾是我的信仰。”Hanss双手紧握，“我跟仲明曾经达成过绝对的共识，但现在我们有了分歧。”
苏弋伊反问，直视他的眼睛，"所以呢？"
"拿回去看，看完告诉我你的想法。"Hans收回手揣进裤兜，语气听着松散，眼底却黑沉沉的压着事，“苏，波士顿的冬天很冷，风很大。”
他语调拖长，咬字极重，“出门多穿点，别感冒了。”
苏弋伊扫了一眼那本旧书。事情透着古怪，但她还是伸手把书抄起来塞进随身背包，“好。”
耿老师和Hans教授理念不合？还特意跨洋把书塞给她问想法？这书里到底藏了什么致命的玄机？还有Hans最后那句嘱咐。字面意思是长辈的关心，听着却全是警告的意味。
波士顿的风？还是针对她的别的什么风？之前在罗切斯特那种被人暗中盯梢的警觉再次窜上来。危险逼近的不安感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爬。
她扯过背包带站起身。
"书我会仔细看，读后感邮件发您。至于联合培养的细节，等您跟Harrison教授敲定后我们再碰。"
“没问题。”
Hans伸出右手，跟苏弋伊握了握。
老头的手很有力度。
“回酒店好好休息，明天让露娜带你在校区里转转。”Hans松开手，“她对这里熟，波士顿有些地方，晚上还是不要乱跑的好。”
苏弋伊应下，转身走向门口。手刚碰到门把手，身后传来Hans的声音。
“苏。”
她停下脚步，回头。
Hans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背对着窗户，整个人逆着光。
“仲明是个好医生。”他用一种缓慢的语调，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，“好医生，有时候要背负很多东西。你记着，无论遇到什么情况，保全自己，才能做更多的事。”
苏弋伊没说话，下颌紧绷，点了一下头，拉开门走出去。
门锁在身后合拢，发出沉闷厚重的咔哒声。
她捏紧包带，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。
偌大的办公室里重归安静，Hans盯着紧闭的门看了很久。他转身拿起书架上的相框，粗糙的拇指反复摩挲着照片上女孩灿烂的脸庞，嘴唇微动。
"Baby, Maybe I was wrong."
长叹散在冷清的空气里。
他拉开转椅坐回桌前，拿起座机拨号。
跨洋长途接通。
"苏刚走，合作的事提了，书也交出去了。"
听筒那头说了什么，Hans闭眼靠向椅背，抬手捏着眉心，"仲明，你非得这么干？其实根本没必要走到这一步。"
那边声音笃定，不留余地。Hans眼色彻底沉下来，带着决绝。
"或许你是对的。"
"希望苏能扛住，也希望你将来别后悔。"
挂断电话，Hans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，远远看到苏弋伊的背影，挺拔坚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