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多个小时的跨洋航班,经济舱的局促感在后半程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前排一个体型壮硕的白人大哥把座椅靠背压到了最低,苏弋伊连腿都伸不直,只能缩着膝盖。腰酸背痛是肯定的,但比起马上就能回家的迫切,这点难受根本不算事儿。
“女士们,先生们,我们的飞机已经降落在帝都国际机场,外面温度零下五度……”
机舱广播响起的这一刻,苏弋伊睁开眼,扭头看向舷窗外。熟悉的橘黄色路灯,远处连成一片的城市霓虹。
这才是她习惯的人间烟火气。
“终于回来了!”
可是这份雀跃没维持多久,就被漫长的滑行时间消磨了大半。这大铁鸟在地面上绕着跑道足足转悠了十几分钟,就是不到停机位。
苏弋伊急得想叹气,手指在包带上敲着拍子。越到这时候,时间越难熬。
好不容易,飞机一颤,停稳了。安全带指示灯一灭,机舱里“咔哒”声响成一片。
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拿行李。
苏弋伊动作麻利,从行李架上拽下自己的双肩包,单肩背上,顺着人流大步往外走。这会儿已经是国内时间深夜十一点多。走在空旷的登机廊桥里,冷空气顺着羽绒服领口往里钻,她反而觉得神清气爽。
到了提取行李的转盘前,趁着等箱子的功夫,苏弋伊把手机切回国内的网络。刚一连上,微信消息“叮叮当当”炸了一大串。
她挑着重点回了,随后点开置顶的对话框,按住语音键,“妈!我落地了,正在等行李呢,一会儿就能到家,你别干熬着等我,赶紧先睡吧。”
同一时间,帝都公寓里。
徐雅靠在沙发上,手里攥着手机,电视里放着重播的连续剧,但是她一听见微信响,蹭地一下坐直了身子,点开语音。
听到女儿那中气十足的声音,她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。
“睡啥睡,这我能睡得着…?”
徐雅冲着手机念叨了一句,赶紧起身扎进厨房。
燃气灶上的砂锅里,大骨头汤一直用最小的火温着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旁边案板上,是今天下午特意泡好的老家带过来的干米粉,这会儿已经泡得雪白软糯。
配菜是傍晚刚炒出来的红油肉丝,香气扑鼻。
“这丫头出去这么些天,吃那些洋玩意肯定馋这一口了。”
徐雅麻利地开大火,水滚下粉,嘴里碎碎念着,眼神里全是期待。
帝国机场,国际到达大厅。
苏弋伊终于在一堆长得差不多的箱子里拽出了自己的那个,拉杆一抽,推着就往接机口走。一过玻璃门,外面站着一溜接机的人。
这大半夜的,人还不算少。
她扫了一圈,没费什么劲,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后方的高耀文。他今天没穿正装,换了件深灰色的中长款羊毛大衣,里头是件半高领的黑色毛衣。整个人看着比在医院里柔和了不少。
他个子高,站在那一堆举着牌子的接机大军里,挺拔得扎眼。
苏弋伊眼睛一亮,嘴角忍不住往上咧,推着箱子脚下生风,直接小跑过去,“师兄!”
高耀文其实早就看见苏弋伊了。看她背着个包,头发有点乱糟糟的,推着个大箱子往自己这边冲,那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温柔。
他大步迎上前,一手稳稳地接住苏弋伊手里的拉杆箱,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想去接她肩上的双肩包。
“包我自己背就行。”苏弋伊没撒手,只把箱子交了出去,“师兄,大半夜的把你折腾过来了,我都说自己打车就行。”
高耀文顺势收回手,也不强求,拉着箱子跟她并肩往停车场走。
“这么客气干什么?你是我小师妹,接你是应该的。”高耀文偏头看她,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,“再说,你一个女孩子,大半夜打车回市区,老师和阿姨能放心?”
苏弋伊小声嘀咕,“我也没那么弱不禁风吧。”
高耀文轻笑了一声,“是,你苏医生在手术台上能大杀四方,但该接还得接。”
深夜的机场高速,路况出奇的好。高耀文的车里开着暖气,中控台旁边的杯架里放着个粉色的保温杯。
高耀文眼睛盯着路况,随口交代了一句,“杯子是我新买的,里面有温水,正好能喝。”
苏弋伊这会儿还真有点渴了,也不矫情,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大口,水温刚刚好,“师兄,你这准备得也太细致了,以后谁要是找你当老公,那可是享福了。”
她盖上杯子,大大咧咧地开玩笑。
高耀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,余光扫了她一眼。这丫头,在医学上敏锐得跟雷达似的,唯独在感情这事上,神经粗得能跑马。
“是吗?那借你吉言。”他没顺着杆子往上爬,语气克制得很,“在那边怎么样?那老外的手术收尾还顺利吧?”
一聊到专业,苏弋伊立马来了精神,“师兄我跟你说,Trip那个手术……”
她手舞足蹈地把这几天在奥梅医院的见闻,包括怎么处理术中突发情况,怎么跟那帮眼高于顶的美国专家周旋,甚至去哈佛医学院见Hans教授的事,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遍。
高耀文安静地听着,偶尔在关键节点插两句专业意见,或者恰到好处地给出个反馈。听到最后,他挑了挑眉,“所以,你拒绝了奥梅的全职邀请,选了联合培养?”
苏弋伊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,一脸精明,“对啊!我又不傻。挂个名,两边资源都占着,还能回来继续给咱们医院卖命,多划算!”
高耀文笑了。这确实是小师妹的作风,从来清楚自己要什么。
两人一路聊着,时间过得飞快。
不知不觉,车子已经拐进了苏弋伊家所在的那条老街道。
路两边的树影在车窗上晃动。
高耀文打着方向盘开进小区大门,这小区连个像样的门禁都没有,随便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