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拐过一个弯,车灯一扫,苏弋伊就坐直了身子,“我妈怎么下来了?!”
单元楼下,徐雅披着件厚实的羽绒服,正抻着脖子往小区入口张望。她冻得直跺脚,可那眼神亮堂得很。
高耀文赶紧靠边把车开过去,停在楼下,随后解开安全带,“阿姨怎么等在外面。”
“我妈的脾气就这样,非得亲眼看着我回来才放心。”苏弋伊一边念叨一边推开车门,冲着徐雅跑过去,“妈!这大冷天的你在这杵着当电线杆呢?不是让你先睡吗!”
徐雅一把拉住女儿的手,上下打量了一圈,见人挺好的,这才放了心。然后,她的注意力“唰”地一下,转移到了从驾驶室下来的高耀文身上。
高耀文绕到后备箱,把苏弋伊的行李箱提下来,大步走过来,“阿姨,这么晚还劳烦您下来接。”
他微微弯腰,礼数周全,脸上挂着挑不出毛病的笑。
徐雅那双眼,就跟带了X光似的把高耀文扫了好几遍,越看那嘴角咧得越大。上次聚餐没仔细看,这次瞅着这小伙子,个子高,长得板正,懂礼貌,还跟女儿一样是医生,还都是耿教授的弟子!
这简直是她心目中最完美的女婿。
“哎哟,小高啊!你看这事闹的。”徐雅热情得快把周围的冷空气点着了,上前两步想去接箱子,“辛苦你大半夜跑一趟去接我家伊伊,这多耽误你休息啊。”
“阿姨,不辛苦。”高耀文避开徐雅的手,把箱子稳稳提在自己手里,“伊伊是我师妹,我们医院几个领导可都宝贝着呢。接她一趟麻烦什么,我送上去吧。”
“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徐雅嘴上说着不好意思,身子已经侧开让了路,眼神直往苏弋伊身上瞟,“改天,就这周末!小高你来家里,阿姨给你做一桌拿手好菜!你可千万别客气!”
“妈!”
苏弋伊头都大了,这丈母娘看女婿的直白眼神,瞎子都能看出来!她赶紧一把抢过高耀文手里的拉杆箱,“到了楼下了,我自己提上去就行,没两步路。”
她转头看向高耀文,语气透着点急切的催促,“师兄,真谢了啊!这都快两点了,你赶紧回去休息,开车慢点!咱们明天……不是,后天医院见!”
高耀文看着她那副恨不得马上把自己塞进车里赶走的架势,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。这丫头,防备心倒是挺重。他也不着急,进退有度,转头冲徐雅点了个头。
“阿姨,那我就先回去了。伊伊刚下飞机,肯定累了,您也早点休息。吃饭的事,等医院排班出来了,我一定来尝尝您的手艺。”
“好好好!你路上慢点开啊!”
徐雅乐得合不拢嘴。
苏弋伊站在旁边,翻了个白眼。
这两人,直接把她给绕过去了!
等高耀文的车尾灯消失在小区门口,徐雅才收回视线,拉着苏弋伊往楼道里走。一边走,这嘴还没闲着。
“这小高真不错啊!”徐雅压低声音,但那股兴奋劲儿根本藏不住,“长得儒雅帅气,办事也周到,你看刚才那说话的语气,对你多好!伊伊啊,你跟妈透个底,你俩……”
“妈!打住!”苏弋伊赶紧抬手做投降状,“那就是我师兄!你再乱点鸳鸯谱,我以后可不敢让他送我了。”
“你这孩子,就是不开窍!”徐雅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她的脑门,“行了行了,不说了。赶紧进屋,粉我都给你泡好了,马上就能吃。”
一听有吃的,苏弋伊眼睛亮了,“得嘞!还是亲妈好!”
推开家门,扑面而来的暖气夹杂着浓郁的红油肉丝香气。这味道,比波士顿那清汤寡水的西餐强出一百条街!
苏弋伊洗了个手,往餐桌前一坐。
徐雅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米粉从厨房出来,放在她面前。米白色的粉在清亮的骨汤里,上面盖着厚厚一层红油肉丝。
她拉开椅子坐在对面,双手撑着下巴看女儿,“快吃!”
苏弋伊夹起一筷子粉,吹了两口直接往嘴里送。一口粉下肚,又辣又鲜,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。她满足地叹了口气,“活过来了!美国的意面、沙拉快把我吃吐了。”
“慢点吃,没人和你抢。”徐雅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,心里熨帖极了,但嘴上还是没忍住,“刚才小高走的时候说,让你后天去医院报到?”
“嗯,本来明天就得去,院长给批了一天假。”苏弋伊一边对付碗里的肉丝一边回话,“不过我明天还是得去一趟。”
“去干嘛?不在家好好倒倒时差?”
“不行。”苏弋伊喝了口汤,“得去跟聂主任打个招呼,毕竟在急诊科没呆满时间。而且,我这次进神经外科入职,情况特殊。我一个没满三十、刚拿到职业资格没多久的医生,按道理我应该是从住院医生开始,但是现在直接就是主治,带独立小组。这事儿在附院可是独一份。我要是不提前去了解下情况,下周一正式入科,指不定多懵逼。”
这事儿也是她在奥梅手术成功后,彭副院长跟自己说的,原先是入职神经外科,普通医生,但是因为Trip手术成功的事儿….加上奥梅….条件变了!
她也理解,这是附院希望自己能回国,但是,带小组的事非同小可,她还是得去探探口风,看看周一上班会分给哪个病区,底下会不会配规培生,是哪几个规培医生。
“行吧,工作上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”徐雅抽了张面巾纸递过去,“对了,也别空着手去,你不是带了特产?把你箱子里带回来的那些特产给同事、领导们拿两盒,礼数得周全。”
她听不太懂医院里那些弯弯绕,但她知道自己女儿有主意。
“嗯,我知道的。”
这一大碗粉,苏弋伊连汤带水吃了个底朝天。
洗完澡躺在自己那张熟悉的小床上,鼻尖闻着被子上阳光暴晒后的洗衣液香味,这几天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。
什么奥梅医院,什么哈佛教授,什么索诺兰斯的破事,全被她抛到了脑后。
一夜好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