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弋伊走到沙发前坐下,把包搁在旁边,“歇不住,明天正式入科,我情况还不是很清楚,这不就赶紧来找您探探底。”
彭超大笑,转身踱步到靠墙的茶水柜前,拿过一个白瓷杯子,手指探进茶叶罐,捏了撮绿茶扔进去。开水壶悬高,热水冲进杯底,茶叶在水中翻滚。
“你现在可是咱们院的名人。”
他端着杯子走过来,搁在茶几上,自己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,双腿交叠,语气熟稔得像拉家常,但眼睛却紧紧盯着苏弋伊的脸,不放过她任何一个微表情。
“这趟去美国,收获不小吧??”彭超手指敲了敲膝盖,“听说哈佛那边也给你抛橄榄枝了?”
试探来了!
苏弋伊恭敬的端起茶杯,腰背挺直,也没绕弯子,淡淡开口,“对 ,哈佛的Hans教授打算联合奥梅一起,外加课题合作,搞个双向联合培养。等培养结束,我会拿到哈佛的双博士认证。”
大家都是明白人,没必要兜圈子。
她迎上彭超的视线,直白开口,“具体去美国进修的时间没定,得等哈佛那边跟奥梅沟通完,走完内部流程才有准信。这种跨国合作手续繁琐,预计一时半会儿下不来。”
苏弋伊端着茶杯,低头轻轻吹开热气,抿了一口,“所以在国内,我最少还得待一年。”
“后面就算去进修,也是两边跑。”她放下杯子,笃定的开口,“我的根在这儿,跑不掉。彭院尽管把心放肚子里。”
彭超听完这番话,若有所思,右手食指在沙发真皮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,过了半晌,他才缓缓点头。
“行,你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。”
“既然这一年你要实打实扎在咱们附院,工作就得好好干。”
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,吹开面上的浮叶,喝了一口,随即切入正题,“之前电话里我也给你透了个底,带组的事。”
苏弋伊点头,身子往前倾了倾,目光灼灼,“对,我今天来,就是想问问具体的安排。您电话里说让我带组,但是进哪个病区一直没有准话。”
“那几个大病区负责人都快把我的门槛踏破了,个个想把你划过去。”彭超笑了一声,摆摆手,满不在乎,“我全给挡了回去,一个没松口。”
苏弋伊这下真诧异了 。不是程师兄的组?神外的三大老牌病区,不是力教授、不是程师兄 ,也不可能是任主任,那她不去这三个地方,还能去哪。
“彭院,您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”她眉头微皱,满脸不解,“不去这三个大病区,我带这组算怎么回事?打游击吗。”
彭超看着她,收起脸上的笑意,“小苏,你是个全面的医生。天赋、能力、技术,你都具备。”
他看着苏弋伊,眼神复杂,语气郑重,“更重要的是,这次奥梅的事,国际上已经认可了你。你已经不是一个需要跟着主任屁股后面写病程、熬资历的住院医了!”
彭超伸出一根手指,点了点茶几桌面,“所以,我没打算把你塞进任何一个现有的病区里。”
“那太屈才,也太束缚你的手脚。”
苏弋伊眼皮一跳,一个极其大胆,甚至可以说疯狂的念头在她脑子里成型,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独立建组。”彭超一字一顿地砸下这四个字,“你的小组,就是神外的第四个大区!只不过,现在你的病床编制没有他们多。”
苏弋伊只觉得脑子嗡嗡的。
独立建组!这就等于在神外这固若金汤的架构上,给她撬开了一个口子,让她直接跟那三位主任平起平坐!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医生,刚拿到执业资格没多久,直接跳过漫长的熬资历阶段,成为带组的“主任”?!
这消息传出去,整个帝都医疗圈都得炸锅。
“神外的三个大病区,你都可以接诊。”彭超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,继续加码,“不管是他们组里推出来的疑难杂症,还是下面县级医院转上来谁都看不明白的病人。只要你看过情况觉得能做,你愿意接,就可以直接收进你的组里!”
他看着苏弋伊的眼睛,语气严肃认真,“你拥有绝对的收治权和手术主刀权!”
苏弋伊张了张嘴,觉得嗓子有点干。这饼太大,大得不切实际,甚至透着危险的气味。
“彭院。”她咽了口唾沫,稳住发虚的声线,“您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。我一个资历尚浅的年轻医生,直接从三大病区嘴里抢肉吃?这以后的日子….”
独立的大组,可不是单纯看病治病那么简单的!多出一个组来分神外的资源,那以后....明面上的排挤,暗地里的穿小鞋,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啊!
彭超抬手打断她,“不用推!你有前沿科研课题兜底,有硬核外科实力撑腰。连双盲手术你都能做得干脆漂亮。”
他往椅背上一靠,眼神里透着老辣的算计和隐秘的期许,“独立,对你是最好的选择。不用看别人眼色,不用走那些繁文缛节的流程。”
彭超顿了顿,给出自己的承诺,“出了任何问题,只要在规定范围内,院里全盘给你顶着。谁敢找你麻烦,你让他直接来找我。”
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!
苏弋伊坐在沙发上,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衣角,脑子里各种念头飞速碰撞。彭院这么急切地把她推上位,开这么大的绿灯,还承诺背书。
绝不单单因为奥梅那场手术!这背后肯定藏着更深的考量!
但无论如何,这对现在的她来说,是一个根本无法拒绝的诱惑。
她太需要自己说了算的权力了!她带着天眼重生,一路狂奔,为的是什么?!如果按部就班当个小医生,遇到可疑的病例,她连收治的权力都没有,更别提其他的。
只有成为刀把子,才能割开腐肉!
苏弋伊松开衣角,抬起头,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再没有半点犹豫,只有认真,“好。”
“谢彭院信任。”她语气干脆,“我会干出个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