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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活的！
曼氏裂头蚴！
苏弋伊盯着病床上抽搐不停的女人。寄生虫密度和周围脑组织很接近，而且它还会游走，普通CT厚层扫描根本抓不住。就算是核磁共振，没有针对性薄层扫描，加上影像医生警惕性不足，这玩意是很容易被当成皮层轻微水肿点直接忽略掉的。
她的视线从女人的脑沟深处退出来，眼前景象瞬间回归正常。
苏弋伊直起身，把笔灯往白大褂口袋里一塞，转身看向旁边站立不安的男人，语速很快，吐字却很清晰，“发病前，也就是这半年到一年，你爱人去过南方疫区没有？吃过生蛇肉、生青蛙没有？或者喝过没煮沸的井水溪水？”
男人被问懵了，脑袋摇成拨浪鼓，“没有！绝对没有！我们一直在帝都上班。平时她连日料生鱼片都不碰，哪会吃那种东西！”
周齐站在旁边赶紧插话补充，急切的想证明自己没漏诊，“苏医生，我问过流行病学史了，确实没有。寄生虫感染这个方向就排除了。”
苏弋伊没理会周齐，双眼直视男人的脸，直接换了个切入方向，“不一定是吃进去，皮肤接触也算。她脸上，眼睛周围，或者身上有过破损没有？用过什么土办法、偏方敷过伤口没？”
男人嘴唇动了动，眉头拧着，拼命扒拉着脑子里的记忆。
病床上的女人又是一阵剧烈抽搐，金属护栏被撞得哐哐直响。
苏弋伊声音拔高了几分，“快想！”
男人浑身一哆嗦，重重的拍了下大腿。
“有！有！我想起来了！去年下半年的时候，对！基本快一年了，“男人急促的开口，”她脸上长了一大片很严重的痤疮，跑了好几家医院怎么治都好不了。”
男人咽了口唾沫，继续说，“我那丈母娘不知道从哪打听到的偏方，说是青蛙肉能拔毒。弄了些活青蛙剁碎了敷在她脸上，连着敷了半个多月！”
周齐在旁边瞪大双眼，倒吸一口凉气，“什么玩意？生敷青蛙肉？！”
他完全搞不懂眼前这个突然到急诊来的苏医生是怎么找准方向的，但是，听着家属这话，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这种偏方简直荒谬绝伦。
行，对上了！苏弋伊心下叹气。患者妈妈这种操作简直不要太离谱！
“面部危险三角区。”她转头看周齐，语气平稳，“面部的静脉没有静脉瓣。裂头蚴的幼虫顺着皮肤破损处直接钻进面部静脉，再顺着血液回流，长驱直入的进到海绵窦，最后驻扎在颅内。”
周齐张大嘴巴，脑子里疯狂搜索寄生虫学的知识，结结巴巴出声，“苏……苏医生……你是说，她脑子里有虫子？可CT上没看见啊！”
“它在爬。”苏弋伊语气毫无起伏，根本不顾及家属就在旁边，“这条虫子现在刚好溜达去了左侧额叶布洛卡区附近。物理刺激加上排泄物引起的炎症反应，导致她癫痫发作和失语。CT切层太厚，虫体密度又和脑组织相近，当然拍不到。”
“虫子”、“在爬”！
男人听到这几个字，感觉一阵反胃。他双手绞在一起，声音发抖，忐忑的问，“医生……脑子里长虫……这人还能活吗？”
“能。”苏弋伊看着他，语气平静，“开颅，抓出来。”
“周医生，抽血抽脑脊液，送去疾控中心或者专门的寄生虫实验室，查曼氏裂头蚴抗体。“她动作利索地抽出签字笔，一把扯过周齐手里的病历夹，刷刷写下几行字，”对了，记得联系放射科，开一个头颅增强核磁，薄层重建。”
苏弋伊把病历夹拍回周齐胸口，“申请单上记得备注，重点观察左侧额叶，找‘隧道征’和‘游走性环形强化病灶’。”
周齐下意识立正站好，“是！我马上去办！”
“抗体结果和片子一出，把人转到神外四组病房。”苏弋伊盖上笔帽插回口袋，“这病人，我接了。”
丢下这句话，她没管男人在后面怎么千恩万谢，干脆利落地掀开帘子走出重症室。
从急诊楼出来，冷风扑面吹过，苏弋伊搓了搓手指。
四组床位总算转起来了。
神外四组处理疑难杂症这块金字招牌，得靠最硬的病例一个个立出来。等这例裂头蚴片子坐实她的诊断，四组在医院里也算真正撕开个口子。
她顺着连廊往神外住院部走。
这会儿已经是半下午，连廊里推着平车的护士和拿着片子袋的家属来来往往。苏弋伊脚下步子迈得很快，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四组的人员配置和床位怎么流转起来，加上马上要来的四个规培生，要怎么安排。
刚走到神外病区的走廊，就看见办公室的门敞开着。李东航站在门口，背脊挺得笔直；吕贤站在他侧后方，满脸激动。
听到走近的脚步声，李东航转过头，眼底有些红血丝，胸口也起伏不定，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。
苏弋伊看着他这副模样，估摸着应该是十二床的片子出来了。她放慢步子，停在李东航面前半米处，明知故问，“十二床的片子出来了？”
李东航喉结滚了滚，重重点头，没说话，转身跨进办公室。
吕贤没忍住，赶紧凑上去汇报。
“苏组长，按你要求让影像科拍了。”他的声音难掩激动，“影像科医生说确实有问题，但报告还要等。片子先传过来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苏弋伊迈步走进去，走到办公区的大桌子前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李东航很自觉地打开电脑、大电视，然后登录医院的系统，调出十二床韩鹏飞刚拍的影像。
张晓雯也凑了过来，她刚从病房交接完病人，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定。
三个人排排坐，眼睛全盯在屏幕上。
李东航右手握着鼠标，把影像画面局部放大，滑鼠滚轮精准停在苏弋伊之前特意交代扫描区域。
左侧颞枕部骨窗，黑白灰交错层级影像在屏幕上显现。
普通CT扫描在这里就是一片模糊高密度骨质伪影，但高分辨率薄层重建加上特定序列扫描，硬生生把这块区域细节全剥干净。
一小块极不规则高密度影，死死贴在枕骨内板手术骨孔边缘。
李东航不断滑动鼠标滚轮，上一层，下一层，再上一层。他反反复复对比着这根桥静脉的走向和形态。
正常情况下，这根连接硬脑膜和大脑皮层的桥静脉应该是松弛的，随着脑组织的搏动有细微的游移空间。但现在屏幕上显示得清清楚楚，这根静脉被卡住中段，两头绷得笔直，完全丧失了缓冲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