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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在哪？”苏弋伊一边问，一边快速整理领口，脚下已经开始往门口移动。
“急诊科。那个……你能不能过来一趟？”史修文压低了声音，有些不好意思的说，“有点特殊情况。”
“大抢救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需要紧急手术？”
“呃……不用，可能只是个小处理。哎呀，你来了就知道了，这事儿……我一个人不太好弄，主要是……哎，你来了再说吧。”
史修文支支吾吾的，语焉不详。
苏弋伊皱了皱眉，不是大抢救，那是什么事，史修文这个规培医解决不了？还特意把自己这个实习生叫下去？
如果是单纯的技术难题，他应该直接叫二线或者三线听班；叫自己，说明这事儿可能不在“技术”本身，而在于“人”，或者在于某种跟她有点关系的“情况”。
“好，我马上到。”
苏弋伊没有废话，直接挂断电话，随手抓起桌上的黑色皮筋，一边快步往外走，一边利落地将散乱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高马尾，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此时充满疑惑的眼睛。
走出值班室，凌晨两点多的病区走廊空旷得有些渗人。她裹紧了白大褂，快步走向电梯。
一上楼，转过弯，进入急诊区域，那种嘈杂感就随之而来。
一个喝得烂醉的壮汉正躺在走廊的平车上，大着舌头骂骂咧咧，旁边是试图按住他的妻子；年轻的父母抱着发烧的孩子在分诊台前急得直跺脚；护士推着治疗车在人群中穿梭。
苏弋伊目不斜视，脚下生风，径直穿过分诊台，往外科诊室走去。刚走到处置室门口，就看见史修文站在那个处置室的门口，正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。
看到苏弋伊，他眼睛一亮，像是看到了救星，赶紧挥了挥手。
苏弋伊快步走过去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她压低声音问，“什么病人让你这么为难？”
史修文表情复杂地指了指身后紧闭的帘子，那眼神里包含着“一言难尽”，“离谱”等多重含义，轻声开口说，“那个……先进来。”
苏弋伊感觉史修文这反应简直莫名其妙，难道里面是自己熟人？还是医院领导微服私访？还是什么必须要女医生出面的敏感检查？
她在帝都的熟人圈子其实很窄，除了学校就是医院。
所以……？
她眨巴了几下眼睛，当即伸手，一把拉开了那道蓝色的隔帘。
帘子拉开的瞬间，苏弋伊一眼就到里面的情况，或站着、或坐着的人，以及那个冲自己挥着手的人。她整个人呆在了原地，很好，还真是熟人局，可以说是“朋友圈”的线下版。
她这时候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史修文要把她从暖和的被窝里挖出来了。
这帮家伙，大过年的不睡觉，果然没干好事！
苏弋伊无奈的看着靠在墙边那个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程靖师兄，懒洋洋地冲自己挥着手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看怎么欠揍。
“哟，苏师妹，新年好啊！大半夜，他们还把你折腾起来，真是罪过罪过。”
她听到这话，就有些控制不住想翻白眼，她告诉自己，要忍住！然后，视线往下移，是一张轮椅。
而轮椅上坐着的那位，是早上才交完班，欢天喜地回家的王晨。此刻他正龇牙咧嘴的，裤子也卷到了大腿根，右膝盖是一片血肉模糊。而在王晨面前穿着大褂的医生，正拿着镊子和棉球，动作极其麻利且专业地进行清创。
苏弋伊看着那背影，有些熟悉，仔细看了看，原来是吴斌啊。
至于那个抱着双臂，像尊门神一样杵在旁边，满脸写着“我不认识这货”的高冷壮汉，自然是陈滕。
最后，她的目光落在了隔壁那张窄窄的检查床上。那里蜷缩着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，穿着件粉白色的短款羽绒服，脸色惨白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双手死死捂着下身，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。
“这……”苏弋伊深吸了一口气，转头看向把自己叫下来的史修文。
史修文也是一脸的一言难尽，他凑近了半步，压低声音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，“那是王晨舅舅家的闺女，叫楚雨桐。刚才分诊台护士看了眼，伤的位置有点……尴尬。虽然我是医生，但这大过年的，又是熟人家的还在读大学的小姑娘，我是无所谓的。”
他说着，眼神往女孩那边飘了一下，又无奈地摊了摊手，“但是吧，雨桐强烈拒绝，所以，没办法，只能麻烦你了。”
苏弋伊瞬间秒懂。
这就是那种所谓的“社交性死亡”现场。
如果是普通病人，医生眼里无性别，该怎么治怎么治。但这帮人凑在一起，尤其是还有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程靖在场，要是让史修文或者别的男医生来处理这小姑娘的隐私部位伤口，估计这姑娘以后几年都没脸见这帮哥哥们了，不过，程师兄居然也在，这就很奇妙了，难道程师兄跟王晨家也熟悉？
“行，交给我吧。”
她点了点头，没有任何废话，快步走到检查床边，随手从旁边的不锈钢托盘里抓起一双橡胶手套，利落地套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响。
“别怕，我是苏弋伊，跟你表哥王晨是同学。”苏弋伊瞬间切换到了职业状态，声音温和而轻柔，“放轻松，让我看看伤哪儿了？”
女孩抬起头，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尴尬。看到苏弋伊那张平静，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亮眼睛的脸，紧绷的身体似乎稍微软下来一点。
“谢……谢谢，苏医生。”声音细若蚊蝇。
“那个，闲杂人等，回避一下。”苏弋伊转过身，也没指名道姓，但目光在程靖和史修文身上扫过。
程靖耸了耸肩，特识趣地转过身去面壁，史修文则干脆退到了门口把风。
苏弋伊伸手，“唰”地一声，将检查床跟隔壁王晨那边，中间的帘子严严实实地拉上，隔绝了对面的视线，在这狭小的空间里，只剩下她和那个女孩。
“来，把手松开，裤子褪一点，我检查一下。”
女孩有些迟疑，但在苏弋伊鼓励的目光下，还是红着脸，颤抖着手解开了扣子。
就在这时，隔壁传来了王晨那个大嗓门，带着点讨好又带着点虚弱，“那个……苏学霸，这回真是麻烦你了！哎，雨桐她脸皮薄……我们今天也是真的倒霉催的，谁能想到……”
“闭嘴吧你。”
陈滕冷冰冰的声音像是一块冰砖直接拍在了王晨脸上，“先关心你自己那条腿吧。”
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。
“嗷——！吴医生！我是你同事吗？你连麻药都不给一点儿吗？！”
“这里是坏死组织，没痛觉神经。”吴斌那温吞吞的声音传进来，“而且这种擦伤，打麻药比清创本身还疼，你忍忍。”
“忍不了一点！嘶……疼死我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