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吧。”苏弋伊点了点头,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了两下。这真的是,一屋子凑不出一个正常剧情,全是巧合堆出来的黑色幽默。
“程大哥!你这也太不仗义了吧!”王晨一听程靖居然在旁边全程围观,气就不打一处来,拍着轮椅扶手控诉,“你好歹喊一声啊!提醒我一下脚底下有水也行啊!”
“那也得我有那个反应时间啊!”程靖把手一摊,一脸无辜,“你也太看得起人类的神经反射速度了。从你屁股离座到着地,满打满算也就零点五秒。我嘴刚张开,那个‘哎’字还在喉咙管里打转呢,你就已经那样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王晨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,只能愤愤地扭头去看陈滕,指望从老同学那儿找补点心理安慰,结果收获的是陈滕更加不加掩饰的鄙视。
刚吐槽完的楚雨桐,看着刚才笑得没心没肺的程靖,心里的羞愤转化成了战斗力。
“程大哥。”
楚雨桐眯起眼睛,声音变得甜腻腻的,却透着股阴阳怪气,“笑的挺开心啊,是在笑我表哥摔得姿势优美,还是在笑我……受伤的位置太有创意?”
程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圆场,就听见楚雨桐慢悠悠地抛出了杀手锏,“你要是再乐一声,我现在就给萍姨发微信。我就说,我在外头受了伤,程大哥就在旁边干看着,不仅不搭把手,还在那儿幸灾乐祸,笑得那是前仰后合。”
这话一出,程靖刚才那股潇洒劲儿瞬间没了,他脸色一变,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,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“别别别!雨桐妹妹,嘴下留情!哥错了,哥真的不笑了。”程靖一脸诚恳,甚至伸手在嘴唇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,示意自己绝对闭麦。开什么玩笑,要是让家里的太后知道这事儿,再加上这一层添油加醋,他这个年基本上就得在紧箍咒里过了。
苏弋伊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心里暗暗好笑。果然是一物降一物,看来这位“疯刀”师兄,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。
一直站在门口附近的史修文看这帮人闹得差不多了,无奈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走上前几步赶人。
“行了行了,各位祖宗。既然伤口都处理完了,没缺胳膊少腿的就赶紧撤吧。急诊这地方细菌多,也不是什么聊天的好地儿。”
他低头看着轮椅上的王晨,叹了口气,语气里充满了同情,“尤其是你,赶紧让家里人接回去。就你这膝盖,伤筋动骨的,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好不了了。赶紧给石老板请假吧,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你初四、 初六,还要值班呢。这下好了,直接因公负伤……哦,不对,因串负伤,彻底歇菜。”
听到“值班”这两个字,王晨原本就颓废的脸更是垮到了地上,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整个人瘫在轮椅上,“知道了……唉,我都要出科了,我的优秀轮科全勤记录……全毁在烤串了。”
一直默默站在旁边收拾托盘和镊子的吴斌,听了一耳朵的八卦,这会儿也忍不住抿嘴露出了一个笑容。这帮人实在是太有意思了,在这种倒霉事里还能这么贫,也是一种本事。
“行了,”吴斌直起腰,把治疗车归置好,看着王晨叮嘱道,“回去以后,膝盖千万别沾水,前三天尽量少活动,把腿垫高点。记得按时换药,要是发烧或者伤口红肿流脓,别挺着,立刻来医院。”
说完,他又转头看向陈滕,“陈滕,既然你跟他是同学,就多看着点他。我先回科室了,那边离不开人。”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苏弋伊身上,那种腼腆而温柔的笑意又深了几分,“苏医生,那我先上去了。”
“好,辛苦你了,吴医生。”苏弋伊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好,谢谢吴老师,大半夜的还叫您下来处理伤口。您放心,这几天他的换药,我来就行。”陈滕冲着吴斌点了点头,语气虽然还是淡淡的,但那句“老师”叫得倒是规规矩矩,感谢也很诚恳。
吴斌摆摆手,推开门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随着门关上,处置室里稍微安静了几分,空气里只剩下淡淡的碘伏味。
就在苏弋伊准备再顺便唠叨王晨几句注意事项的时候,那挂帘突然被人一把拉开。人急促地拉开了。
“唰——”
这一次动静很大,连带着挂钩都在铁架子上撞出一串刺耳的声响。
苏弋伊下意识地转头看去。
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位中年人。
那个男人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,里面是那种质感极好的挺括衬衫,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,哪怕是大半夜被折腾起来,也看不出丝毫的狼狈。他的面部很硬朗,眼神锐利而沉稳,即便一言不发,那股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压迫感也瞬间填满了整个小小的处置室。只是此刻,那张严肃的脸上眉头紧锁,透着明显的低气压。
旁边的女人则显得随意一些,外面套着件长款的羽绒服,看起来有些臃肿,脸上戴着眼镜,脸色有些白,眼神也满是焦急。
楚雨桐看到进来的两人,下意识的躲在了苏弋伊身后,而女人一进门,没注意到这些,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,正哼哼唧唧的王晨。
“晨晨!怎么回事?!”
女人的声音带着急切,几步就冲到了轮椅前,蹲下身子就要去掀王晨膝盖上盖着的衣服,“伤哪儿了?给妈看看!严不严重?拍片子了吗?骨头没事吧?”
哪怕她是个医生,是妇产科专家,在此刻也只是一个担心儿子的普通妈妈。
而那个站在门口没有立刻上前的男人,则是王晨的父亲,王洲。他并没有像自己妻子楚澜那样扑上去,而是先用那种审视的目光在处置室里扫了一圈,视线在苏弋伊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。最后,他的目光才沉沉地落在了自家儿子身上。
王晨在看到两人走进来的时候,原本还在哼唧的嘴瞬间闭得死紧,整个人僵在轮椅上,那张刚才还能跟大家贫嘴耍赖的脸,也变得煞白。
完了!芭比Q了!
这是他脑子里此刻唯一的念头。
“爸……妈……”他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,声音抖得像是在筛糠,刚才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早飞到爪哇国去了,“你们……怎么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