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录加载中...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，李琳琳裹着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，脖子上围着条红围巾，手里还提着一个粉色的大肚保温杯，大步走了进来。一上午的门诊坐下来，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，眼底的乌青盖都盖不住，眼神都开始发直，有种生无可恋的呆滞感。
她踏进办公室后，一眼就瞅见苏弋伊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姑娘坐得笔直，侧脸在电脑屏幕幽幽的蓝光映照下，白得近乎透明，她明明看着屏幕，焦距却似乎落在虚空里的某一点，连有人进来都没反应。
李琳琳把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杯往桌上一放，一边费劲地解着脖子上缠了几圈的围巾，一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苏弋伊旁边的椅子上，身子一歪，瘫了进去。
“哎，”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带着点沙哑，凑到苏弋伊耳边，“魂儿丢啦？怎么还在这儿像尊佛似的坐着？几点了，吃饭没？”
苏弋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肩膀一抖，回过神，立刻转过头，眼神里还带着刚才沉思时的迷茫，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胃部。这一按不要紧，肚子里像是得到了信号，立马发出“咕噜”一声尴尬的抗议声。
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，“没呢。刚从纪教授那边回来，脑子里还在过刚才那几个医嘱，没收住，忘了时间。”
“人是铁饭是钢，这都几点了。”李琳琳终于把那条“窒息”的围巾解了下来，随手往椅背上一搭，也没管滑不滑落，伸手在苏弋伊那单薄的肩膀上拍了两下，力道不轻不重，透着股大姐姐的亲昵，“走走走，别看了，赶紧去食堂。我刚才听护士站的小姑娘说，今天大师傅做了糖醋小排，去晚了连渣都不剩了。”
听到“糖醋小排”四个字，苏弋伊下意识咽了口唾沫。她没再坚持，伸手握住鼠标，熟练地将满屏密密麻麻的病历界面最小化。
“行，听你的，去食堂。”她点点头，撑着桌沿站了起来，感觉腿脚因为久坐有些发麻。
就在两人刚要迈步的时候，旁边角落里那个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史修文，“噌”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，“哎哎哎！等会儿！带我一个！我也没吃呢！”
那一米八的大个子，动作却敏捷得很，完全没有刚才瘫在椅子上那副半死不活的德行。
他三两步窜到两人跟前，脸上写满了期待，一双眼睛贼亮贼亮的盯着李琳琳，“我也要去吃糖醋小排！李医生，你是不知道我今天上午经历了什么，我也需要补补，安抚一下我那颗支离破碎的心灵。”
李琳琳被他吓了一跳，没好气地转过头，极其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然后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。
“史修文，你是属狗的吧？刚才一声不吭，一听要吃饭，动作比谁都快。”她一边整理袖口，一边吐槽，“我刚才进门就听见你在那儿哼哼唧唧，说什么‘气都气饱了’，‘再吃就是猪’。怎么着，这才几分钟啊，就基因突变了？”
“气饱那是精神食粮，不管饿。”史修文嬉皮笑脸地凑过来，完全无视了李琳琳的白眼，“只有食堂大妈的手艺，才能治愈我的创伤。走吧走吧，李大美女。”
李琳琳被他缠得没办法，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，“行行行，一起一起。赶紧走，别在这儿丢人现眼，让病人看见了还以为咱们科室医生都不正常。”
苏弋伊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两人像说相声似的斗嘴，紧绷了一上午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。原本有些沉甸甸的心情，也被这两人的打闹冲淡了不少。
三人裹紧了外套，穿过医院连廊，朝着职工食堂走去。
正是饭点，食堂里人来人往的，各种饭菜的香味飘散在空中。好不容易抢到了三份糖醋小排，三人端着餐盘，在人海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苏弋伊看着餐盘里色泽红亮的糖醋小排，还有一碗热乎乎的冬瓜排骨汤，食欲大开。
“哎，你是不知道啊……”
刚扒了两口饭，还没咽下去，史修文那闲不住的嘴又开始了。
他一边用筷子在那盘炒得有些软塌塌的土豆丝里挑挑拣拣，一边开启了祥林嫂模式，“我今天是不是流年不利啊？还是这周星座运势说我水逆啊，怎么倒霉事儿全让我赶上了？”
然后，夸张地长叹了一口气，那一脸的苦大仇深的，“先是大清早查房，老石当着那么多医生和家属的面，劈头盖脸给我一顿批！还要写三千字的检查！三千字啊！这不是要我命吗？我是写病历的，又不是写小说的！”
“该。”李琳琳咬了一口排骨，含糊不清地评价了一个字。
“这也就算了！”史修文愤愤地用筷子戳着米饭，像是跟那碗饭有仇，“好不容易接个新病人，寻思着能好好表现一下，结果还是个不省心的祖宗。”
说到这儿，他更是悲愤欲绝，狠狠地咬了一口排骨，“那个谭云宇，才十二岁啊，那心眼子比莲藕还多。当着纪教授的面，说‘我不要这个男的’，非要苏学妹。你说我招谁惹谁了？我长得很难看吗？我很凶吗？我堂堂玉树临风一博士，居然被个小屁孩嫌弃成这样！”
李琳琳坐在他对面，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，听着这番控诉，她不仅没有丝毫同情，反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“这事儿我也听说了。”她放下汤勺，优雅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，看着史修文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样，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，“护士站传得比网速都快。说咱们史大博士遭遇了职业生涯的魅力滑铁卢，连个小学生都搞不定。你也别委屈了，人家孩子那是审美正常，单纯就是喜欢美女姐姐，有什么错？换了我，我也选伊伊。谁乐意整天对着你这张没睡醒的脸？”
“李琳琳！你有没有良心啊！”
史修文一听这话，气得拿着筷子在自己的碗边敲得叮当响，做出一副痛心疾首，遇人不淑的模样，“咱们好歹也是同科室的，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！我都惨成这样了，你不安慰我就算了，还在这儿落井下石？你的医者仁心呢？你的同情心呢？”
说着，他忽然身子前倾，整个人越过餐桌凑近李琳琳。
他故意眨巴着那双平时看起来还算深情，此刻却显得无比油腻的桃花眼，语气变得甜腻腻的，带着一股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撒娇劲儿，“李医生，我的好姐姐，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我吗？嗯？”
“噗——”
正低头专心喝汤，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苏弋伊，冷不丁听到这句肉麻到极点的话，一口热汤直接呛在了嗓子眼。
“咳咳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她咳得脸瞬间涨得通红，连脖子根都红透了，生理性的泪水止不住地往外冒。
“卧槽！你看你，作妖吧，把人都吓着了！”
李琳琳反应极快，一把扯过几张抽纸塞进苏弋伊手里，一边帮她拍背顺气，一边转过头，对着史修文那张还僵在半空中的脸，毫不客气地抬起手，“啪”地一下，清脆地拍在他那厚实的肩膀上。
“史修文，你给我闭嘴！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？再敢胡说八道，信不信我把你这盘排骨扣你头上？！”
史修文被打得一缩脖子，立马老实了。他揉了揉发麻的肩膀，委委屈屈地缩回椅子里，嘴里嘟囔着，“暴力狂……不说了不说了……吃饭，吃饭还不行吗。”
苏弋伊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，一边擦着眼角的泪花，一边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窗外的阳光洒进来，照在两人打闹的身上，有一种特别真实的温暖。
她忍不住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。虽然史修文嘴碎了点，人也欠了点，但这顿饭吃下来，那些盘桓在心头的疑虑，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