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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弋伊看着眼前这位激动的李医生，轻声感谢道，“琳姐，谢了。这孩子现在只能麻烦你了。”
“行了，别整这些煽情的。”李琳琳摆了摆手，那一身的刺儿收了收，一屁股坐回椅上。
她脸上的怒意还没退利索，但眼神里的那股狠劲儿倒是散了不少，“谢什么，咱们做医生的，成天跟阎王爷抢人，要是连这孩子都不能安稳的送上手术台，那我也不用做医生了。”
苏弋伊没再说话，只是抿了抿嘴，点点头。她知道李琳琳的脾气，所以，此刻也没有再过多的感谢，只是眼神里透着感激。
“取器官这事儿，是跟时间赛跑，听着挺热血的，但你也别太拼命。”李琳琳看着苏弋伊，眼神慢慢沉淀下来，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苏弋伊的肩膀。她怕这姑娘真的是热血上头，不管不顾的。
“赣省路远，又是夜里的航班，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，安全第一。你们俩一定要稳住。”她说到这儿，停顿了一下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说句不好听的，要是真出了岔子，器官带不回来，咱们还能等下一个供体……可你们人要是出了事，那就什么都没了，明白吗？”
苏弋伊眼眶微热，用力地点头，半晌才挤出一句，“我明白，琳姐。我会小心的，也会盯着史修文学长。”
“行了，赶紧去准备吧。晚上的飞机，这时候点儿正堵着呢。”李琳琳挥了挥手，重新拿起水杯，“我在这儿再歇个五分钟，得先给自己做个心理建设，要不一会儿进病房瞧见那个‘小祖宗’，我真怕自己忍不住想抽他。”
苏弋伊点了点头，时间的确很紧，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五点十五了，她还需要回了一趟公寓取些衣物。虽然没什么可收拾的，但换洗内衣总得带上。尤其是这种比较紧急的任务，一次性内衣裤这种能救急的东西，比什么都管用。
等她回公寓取好东西，背着黑色的双肩包重新踏进医生办公室时，史修文已经到了，而墙上的时间也已经来到了六点。
史修文已经换下了白大褂，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冲锋衣，拉链拉到顶，遮住了半截脖子，脚上是一双便于行动的运动鞋，背上背着一个背包，看着不像是去出差，倒像是去野外生存。
最显眼的，还是他脚边那两个蓝色的方箱子。
那箱子是特制的硬塑料材质，比一般的登机箱要小，但看着就厚实。箱体侧面那抹鲜红的十字和“人体器官转运”的标识，在蓝色背景的衬托下，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肃穆。
苏弋伊盯着那箱子看了一眼，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两拍。这小小的恒温箱里，现在装的是冰冷的保存液，可到了明天，它装的就是这世上最沉重的希望。
“到了？”史修文没抬头，正猫着腰在那儿反复检查箱子的卡扣和显示屏。听到人走过来的动静，他才抬眼扫了苏弋伊一下，那眼神沉得像深潭里的水，不见波纹，没什么任务临头的亢奋，只是很平静地说了句，“走吧，车在下面。”
苏弋伊也没吭声，走过去伸手提起其中一个箱子。入手的那一刻，一股沉重的坠手感顺着胳膊直接压到了肩膀上。她暗自吸了口气，调整了一下重心。
就在两人准备出门的时候，史修文兜里的手机嗡嗡地震了起来，他动作极快的掏出手机，垂眼一瞥屏幕，随即接通放在耳边。
“嗯。”
“好，明白。”
“我们马上下去。”
对话很简短，前后加起来绝对没超过一分钟。
史修文挂了电话，顺手把手机往冲锋衣兜里一揣，拎起另一个箱子，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，只给苏弋伊留了一个冷硬的背影，“谷医生到了，走吧。”
苏弋伊紧了紧包带，又往上提了提沉重的蓝箱子，快步跟了上去。
走出住院部大楼，夜幕刚刚降临，帝都的晚高峰车流如织，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望不到头的海。
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正停在台阶下面，双闪灯在夜色里跳动着，黄色的光一下下晃着苏弋伊的眼睛。
车边还站着个男人，五十来岁，头发稀稀拉拉的，正猫着腰躲在风口里抽烟。他就是纪教授说的老谷，这次医院派过去一起交接的医生。
老谷一瞧见他俩提着那扎眼的蓝箱子出来，立马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，用脚尖狠狠地碾了两下，然后快步跑过来，一把拉开了后备箱。
“动作快点！”老谷一边帮着往里塞箱子，一边碎碎念，“这会儿三环堵得跟浆糊似的，刚才导航上一片红，看得我心脏病都要犯了。咱们得赶紧，要是误了这班飞机，今晚谁也别想合眼了。”
背包和金属箱被稳稳地放入后备箱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苏弋伊猫腰钻进后座，还没坐稳，车门就被老谷从外面用力拉上，喧嚣的世界也就被隔绝在外，而车内却安静得很，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嘶嘶声。
司机也没废话，看一眼人都到齐了，就一踩油门，车子猛地一窜，汇入滚滚车流，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窗外的霓虹灯，光怪陆离地晃过去，红的、绿的，这些光斑在苏弋伊的脸上交替跳跃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车窗倒影里那个眼神晦暗不明的自己。
很快，时间一点点过去，离飞机登机时间越来越近，商务车在机场高速上跑出了拉力赛的气势。
老谷坐在副驾驶，手里攥着身份证，眼睛死死盯着仪表盘上的时间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不知道是在祈祷路况还是在咒骂这该死的交通。
“到了到了！直接停出发层口子那儿！”
车还没彻底停稳，老谷已经拉开了车门，冷风裹着尾气灌进车厢。
苏弋伊和史修文对视一眼，两人动作整齐划一，一人拎起一个蓝色的转运箱，背上背包，跳下车就往航站楼里冲。
距离停止登机还有四十分钟，这个时间点，对于要在帝都机场里穿梭的人来说，简直就是把刀架在脖子上。
“借过！麻烦借过！麻烦让一让！”
老谷冲在最前面，这位平时看来老成持重的医生，此刻却恨不得能原地起飞。他的声音因为急吼而变得嘶哑破音，听着不像是在喊话，更像是在咆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