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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来拥挤的出发大厅，硬生生被这吼声撕开了一道口子。当然，更管用的是他们手里拎着的那两个玩意儿。蓝色的箱体在通透的灯光下泛着冷光，侧面那鲜红的十字标志和“人体器官运输专用”几个黑字，比任何警示牌都好使。
原本还在低头看手机或者拖着行李箱慢悠悠溜达的旅客，一看到这几个字，眼神里混杂着惊恐、好奇和某种本能的避讳，下意识地往两边闪躲。
苏弋伊没空去管别人的眼神，她感觉肺叶要炸了，火辣辣的，两条腿也跟灌了铅似的沉，但手里的箱子却攥得死紧。这不仅仅是两个空箱子，这是要去装希望的容器。
“快！前面就是安检！”老谷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。
安检口的工作人员显然早就接到了特殊勤务通知，几个安检员神情严肃，原本关闭的急客通道瞬间拉开了隔离带。
“证件给我，箱子过机。”
没有废话，没有多余的询问。
安检员扫了一眼满头大汗，脸红得像关公的三个人，手上的动作也快成了残影。身份证在读卡器上“滴滴”作响，转运箱顺着传送带滑进黑乎乎的X光机。
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内部结构图像，特制的保温层、固定架、满得晃荡的保存液。
“没问题！走！快走！”
三人抓起证件，拎起箱子，那种狂奔的节奏再次接续。
登机口的广播已经在催促这架航班最后的旅客登机了，那平日里听着温柔甜美的女声，此刻在空旷悠长的候机长廊里回荡，每一声都喊得人心惊肉跳，头皮发麻。
苏弋伊觉得自己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，耳膜鼓动着血液流速过快的轰鸣声。
当他们终于气喘吁吁地冲进机舱时，空乘人员原本有些焦急的神色在看到那两个蓝箱子时瞬间收敛，甚至带着几分敬意侧身让路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妈的……总算……”
老谷一屁股跌坐在座位上，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顺着椅背滑了下去。他一把扯掉眼镜，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，又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浊气的热风，脸色惨白得吓人。
“这要是没赶上……咱们今晚就得……就得轮流开车杀过去……”老谷喘得像个破风箱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，“一千多公里……那才叫要命……”
苏弋伊没力气说话，她弯下腰，动作却变得异常轻柔，小心翼翼地把转运箱放置在脚边，调整了一个最稳妥的角度，用小腿的一侧抵住箱体，确定它不会在起飞时滑动，这才瘫回座位，颤抖着手扣上安全带。
周围的乘客投来各种目光。有人探头探脑，有人窃窃私语，视线无一例外都黏在那两个特殊的蓝箱子上。那些目光里有猜测，有同情，也有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探究。
苏弋伊把衣服的帽子拉了拉，挡住了大半张脸。
而坐在旁边的史修文也是一脸劫后余生，他哆嗦着手拧开一瓶矿泉水，仰头“咕咚咕咚”灌了大半瓶，这才缓了过来。
“谷医生，”史修文压低了声音，断断续续的说，“您….这心跳玩得太大了吧？下次能不能稍微……稍微提前点？我这小心脏真的受不了这个。”
老谷摆了摆手，也没力气跟他贫嘴，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窝着，闭着眼养神，“你以为我想啊？临时定的机票，只有这个时间点还有三张票！能怎么办呢？！谁知道三环那一段能堵成那个鬼样？行了，既然屁股坐上来了，心就放肚子里吧。”
说到这，老谷像是想起了什么，猛地睁开眼，侧过头，目光死死地钉在史修文脚边的箱子上，神色瞬间严肃了几分。
“修文，东西看好了。别睡死了。”他声音压沉稳的说道，“虽然是在飞机上，但也别大意。这玩意儿现在比咱们三加起来都值钱。”
史修文被这眼神盯得一激灵，下意识地伸手拍了拍箱盖，“放心吧谷老师，人在箱在。我就算把自个儿弄丢了，也不敢把这东西弄丢。”
“嗯。”老谷点了点头，视线又转向苏弋伊。
看着这个文文静静的姑娘此刻也一脸惨白，老谷眼神柔和了一些，“小苏，你也眯会儿。到了昌南还有一场硬仗。酒店我都订好了，就在省医对面，两间房。我和修文一间，你单独一间。今晚好好睡一觉，养足精神，明天一早咱们得提前过去守着。”
“知道了，谷老师。”苏弋伊应了一声，声音轻飘飘的，有点哑。
飞机开始滑行，轻微的震动顺着地板传到脚底，又传导到那个蓝色的箱子上，苏弋伊能感觉到箱体在跟随机身的节奏微微颤动。
她转头看向窗外，停机坪上的信号灯在夜色中闪烁着，而随着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加大，那种强大的推背感猛地袭来，把她死死按在座椅靠背上。
机头抬起，冲向漆黑如墨的夜空。
地面的灯火迅速远去，变成了一片璀璨却冰冷的光海，然后被厚重的云层一口吞没，窗外只剩下机翼上的航行灯在孤独地闪烁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苏弋伊闭上眼睛，黑暗中，一张脸突然浮现出来。
陈佳佳，还有她那个背景复杂的婆家，以及移植过心脏的老公。如果陈佳佳知道她到昌南，一定会联系她，但是这次她是带着任务来的，身份特殊，目的更特殊。时间卡得死紧，基本就是落地、干活、撤退，没有任何私人时间。
更重要的是，那个捐献者的情况….未知，在这个节骨眼上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打草惊蛇。
所以，不联系是最好的，对自己是，对陈佳佳也是。
“各位旅客，我们的飞机已经进入平飞状态，请您……”
广播里单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苏弋伊睁开眼，机舱里的灯光已经调暗了，大部分乘客都已经开始闭目养神，只有零星几个阅读灯亮着。
旁边的史修文已经戴上了那个印着青蛙眼的傻眼罩，头歪在一边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。老谷则从前面椅背兜里掏出一本卷角的杂志，借着微弱的光翻看着，时不时推一下滑落到鼻尖的眼镜，眉头紧锁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