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录加载中...
沈巍侧过头，跟苏弋伊对了一下眼神。
苏弋伊面容平静，迎着沈巍的视线，极轻地点了点下巴。
沈巍心里有底了，站起身，沉稳开口道，"言先生，请进。"
门轴转动，轮椅被保镖平稳的推入会议室，橡胶轮碾过地砖，悄无声息。保镖找了个正对大屏幕的最佳位置，踩下刹车。
牛医生立刻起身去关门，门板合拢，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。
沈巍清了清嗓子，"苏医生，你给言先生讲讲。"
苏弋伊往前迈出半步，从沈巍手里接过鼠标，"言先生。"
言深靠在轮椅靠背上，眼皮微微掀起，声音低沉，“嗯。”
苏弋伊手腕挪动，指尖点下左键，大屏幕上的影像瞬间切换，回到最初圈定的那一帧，语速平稳的开口，“上午安排的补充检查结果全出来了，据早上给您查体之后的推断，方向没走偏。”
言深目光锁定屏幕，"您说。"
苏弋伊没有半句铺垫，直奔主题，"您骶骨这个瘤子是原发的神经鞘瘤，之前几家医院给的也是这个结论。"
光标在屏幕上画出一个并不规则的圈。
"9.5厘米乘7厘米这个大小，能解释您会阴麻木、大小便功能问题这一整条线的症状。"
言深微微颔首，这些结论他前前后后听过不下十次，毫无新意，他在等下文。
苏弋伊当然知道他在等什么。
"但是它解释不了您右小腿萎缩得这么快，也解释不了那种电击样疼痛的走行区。"她滚动鼠标滚轮，屏幕画面瞬间放大，直抵病灶深处。光标精准悬停，那是一根被造影剂勾勒出来的细线。
“这些新的检查数据告诉我们，瘤子的深面还藏着第二个东西。”
她看向言深，吐出四个字，“血管畸形。”
苏弋伊继续往下抛炸弹，“位置在S2到S3的深面偏外，直径不大，但它盘了一圈，压在神经根上。”
言深目光一沉，没出声。
苏弋伊也不急着开口解释说明。这种跨国集团的大老板见过的风浪多了，家里又是做医疗设备的，很多医学常识他门儿清。现在抛出的这个结论，需要给病人时间吸收和消化。
整整一分钟，没有人说话。
一分钟后，言深缓缓吐出一口气，闭上眼，再睁开，那双原本被病痛折磨出钝感的眼眸，此刻只剩下锐利的精光。
“所以，”言深缓缓开口，“两个病，一个大的挡着一个小的，大的抢戏，小的躲在后头继续搞事。”
苏弋伊唇角微微勾起，“言先生总结的很到位。”
沈巍在旁边适时补充，“影像上不是完全没有痕迹，而是痕迹太浅，太容易被瘤体的信号直接盖过去。”
“这个位置极刁钻，之前几家医院的读片方向全都集中在瘤子上，根本没人往深面追。”
言深视线从沈巍脸上划过，最后还是落回苏弋伊身上，“下一步呢。”
苏弋伊身子挺拔，声音沉稳，“针对您目前的状况，治疗迫在眉睫，您的肌肉萎缩已经开始了，再拖下去，神经不可逆的损伤会成倍增加。”
言深眉头微挑，他懂轻重缓急。
“整体方案分两步走，”苏弋伊竖起右手食指，“第一步，先处理血管畸形，这是当前进展最猛，对神经损害最急迫的罪魁祸首。”
“栓塞或者手术切除，两条路各有风险，具体走哪一条，得等后续数据出来再做定夺。”
言深紧跟不放，“第二步呢。”
“骶骨神经鞘瘤，分块切除加神经功能重建，”苏弋伊放下手，“这台手术风险极高，难点全在神经保护上，必须全程盯紧术中电生理监测。”
沈巍接过话头，补充科室层面的考量，“神经鞘瘤这部分，我们科室完全能处理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“但底下的血管畸形位置太刁，真要开刀，必须联合介入神外同台。”
言深听完，没表态。他整个人靠在轮椅里，右手食指搭着扶手，指腹有节奏地叩击。
哒，哒，哒。声音很轻，间隔均匀，大老板思考问题时特有的肢体习惯。会议室里只能听见这规律的叩击声。
敲了十来下，言深动作戛然而止，猛地抬起头，视线在沈巍和苏弋伊两人之间扫过。
“沈主任，苏医生。”
沈巍点点头，“您说。”
言深顿了片刻，“你们今天点出的这个方向，我信。”
他双手交叠放在腹部，“病根彻底找准了，我也认。”
苏弋伊没接茬，等着他后半句话。
言深嘴角扯动了一下，“但是，针对你们给出的这套手术方案。”
他紧紧盯着苏弋伊，“我要启动跨国专家会诊。”
沈巍脸色一变，立刻转头去看苏弋伊。
苏弋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，完全没有感到意外。言深这种常居上位掌控欲极强的人，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机构任他挑选。仅凭半天接触，听信一个年轻医生的论断，然后乖乖躺上手术台挨刀？绝不可能。
信你找准病根是一码事，信你能拿稳这把手术刀，那完全是另一码事。
苏弋伊笑了，发自内心的放松，透着骨子里的绝对自信，“可以。”
沈巍见状，立刻跟着表态，“没问题，言先生，等您的具体安排。”
言深直勾勾看着苏弋伊，那双久经商场的眼睛里，终于多出了点别的东西，“苏医生。”
苏弋伊回望，“嗯。”
言深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，“今年几岁。”
苏弋伊微愣，随即坦然回答，“二十六。”
言深的嘴角再次扯动，这一次弧度明显上扬了许多，吐出两个字，“很好。”
说完，他抬起右手，冲身后的保镖随意做了个手势。保镖立刻上前，轮椅原地调头。眼看就要到门口，言深突然开口，头也没回，“沈主任，苏医生，我今天晚上就开始联系人，你们的方案也尽快完善。”
门被拉开，随后重重合上，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里。
会议室里紧绷的弦瞬间断裂，牛医生长长吐出一口气，整个人直接瘫倒在椅背上。
沈巍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半晌，转过头，“师妹。”
"嗯？"
“你准备好接电话吧。”
苏弋伊有些茫然，没听明白。
沈巍眼角浮起几分无奈的笑，“这位大老板要请的那些大佛，我心里大概有数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苏弋伊的白大褂口袋，“等跨国会诊消息传出来，你这手机绝对别想消停。”
话音刚落，苏弋伊兜里的手机骤然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