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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弋伊从医用包里摸出无菌橡胶手套，指尖一抖，利落地套上，然后抓起刚才处理好的碘伏棉球。深褐色的药液在男人喉结下方重重抹开，从下颌骨一路涂到胸骨柄上窝，来回反复刷了三遍。
“按住他的头。”
她头也没抬，右手食指与拇指已经卡住一次性刀片根部，“双手扣紧下颌角和头顶，绝对不能让他晃动，听明白了吗？”
“明…明白！”
年轻乘务员手忙脚乱地蹲下身，双手刚搭上男人的额头和侧颈，目光冷不丁撞上苏弋伊指间那片森寒的刀刃，下意识的倒吸口气。
男人的喉咙肿得发亮，整张脸泛着死沉沉的酱紫色，每一次垂死挣扎挤出来的粗重抽气，听得所有人都非常紧张。
乘务员的手贴着男人的皮肤，可那两截手臂抖得跟筛糠一样，连带着男人的脑袋都在细细晃荡，“这真能割吗……这可是脖子啊……”
乘务员牙齿直打战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机长掌心全是黏糊糊的汗，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，抓起对讲机贴紧嘴边，语速飞快，“塔台！这里是美航AA186，机上有重度喉梗阻危重病人！请求紧急备降！重复，请求立即备降！”
对讲机传出带着杂音的英文回复。
“AA186，收到请求，正在为你清空圣保罗机场04跑道，预计降落时间三十八分钟……”
三十八分钟！机长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，他扭头看向躺着的男人，急得直冒汗。
苏弋伊眼皮微抬，视线扫过乘务员晃个不停的手腕，声音瞬间沉下来，“手压稳，别晃！”
男人虽然深度缺氧处于无意识状态，但人体最原始的肌肉防御反射还在。在这个没有任何局部麻醉、没有任何显微器械的机舱过道里切开颈前组织，一旦刀尖偏了半分，颈前静脉丛破裂，血能直接喷到行李架上。
乘务员快哭出声，心里越想稳住，胳膊抖得越厉害，“对不起，苏医生，我停不下来…我真的……”
“乘务员小姐。”
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干脆的声音。金发中年女人摘下金丝眼镜，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如果你的手停不下来，最好立刻换人。你抖一下，这位医生救人的刀子，可就变成凶器了。”
乘务员脸色刷白，求助地望向机长。她也不想丢人，可二十多岁的姑娘哪见过这种生剖活人脖子的阵仗？
机长满头大汗，驾驶舱必须留人监控仪表，他还要等塔台指令，根本腾不出手。
金发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，收起眼镜，转头看着身旁的高个年轻人，“理查德，你去。”
被叫作理查德的年轻男人正伸长脖子看热闹，冷不丁被点名，整个人直接愣住，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，满脸写着不可思议，“妈咪？我去？您认真的？”
“去。”金发女人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吐字清晰，“你在哈佛法学院念刑法，解剖室去过三次，停尸房鉴证报告写过几十份。按个活人脑袋，还能要了你的命？？”
理查德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，合着学刑法还得兼职当手术台固定架？！
“行吧，行吧……”理查德耸了耸肩膀，动作却一点不含糊，大步跨过来在乘务员身边蹲下，“我来吧。”
苏弋伊抬眼扫了他一眼，语速极快，“快，没时间了，双手卡住双侧下颌与枕骨，用你的体重往下压！”
“收到，长官。”
理查德直接单膝跪地，健硕的双臂肌肉瞬间绷紧，两只大手犹如铁钳一般牢牢扣住男人的头部两侧。他上身前倾，重心下沉，男人的颈项瞬间被死死固定在座椅上，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。
苏弋伊心底暗暗赞了一句。这人底盘扎得稳，发力点找得也准，确实比吓破胆的乘务员靠谱得多。
“很好，稳住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左手中指与食指落在男人的颈部正中线，指尖顺着甲状软骨最突出的喉结顶点缓缓向下滑行，摸到一处极其细微的柔软凹陷，再往下，便是质地坚硬的环状软骨弓。
中间那层薄弱的结缔组织，就是环甲膜！
高空盲操切开，纯凭触感，风险极大！
苏弋伊瞳孔微缩，眼底深处一道幽蓝色的微光骤然亮起，天眼全开！眼前的皮肤、皮下脂肪、浅筋膜仿佛在瞬间被一层层剥离淡化。男人的颈前解剖结构以极其惊人的三维立体形态层层铺开。
充血水肿的会厌组织、彻底闭合的声门、密布在周围的甲状腺上动静脉分支，分毫不差暴露在“视野”里。
视野的右侧，一行行半透明的数据流疯狂刷过：
【血氧饱和度：61%……59%……】
【心率：142次/分……】
【脑组织缺氧耐受倒计时：03分12秒……03分11秒……】
刺目的血红色倒计时在一秒一秒往下跳，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铡刀！
没有犹豫的时间了！
苏弋伊左手拇指与中指死死捏住甲状软骨板的两侧，食指精准点在环甲膜中央，把操作区域彻底暴露固定。
右手握稳刀片，锋刃对准结缔组织正中，手腕果断下压！
理查德跪在地上，近距离看着那截寒光闪闪的刀尖直直戳向男人的喉结下方，眼皮狠狠一跳，后背的寒毛瞬间炸开。
上帝啊……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，感觉那把冰凉的刀子简直就像是顶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样，刺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哧——”
刀尖精准切入！
苏弋伊手指极稳，刀尖顺着皮纹方向做了一个仅有四毫米的微创小切口，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切口溢出，但出血量极少，没有伤及任何大血管。
切开皮肤、划破皮下组织，刀尖微微一顿，抵在环甲膜上。
她屏息凝神，手腕平稳的往前一送。
“噗”的一声轻微脆响，极韧的环甲膜被瞬间穿透！
气道通了！
只要顺着这个创口，稍微扩口，把准备好的硬质气管导管送进去，就能彻底建立通道。
周围几排原本伸长脖子张望的乘客，看到这一幕，好几个人低呼一声，迅速缩回高背座椅后头，捂住眼睛不敢再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