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查德的呼吸猛地一滞,咽了一口唾沫,只觉得一股热气轰的一下直接从脖子根烧到了耳尖,整张白皙俊朗的脸瞬间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。
“啊……不…不用谢!”
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,甚至差点被自己的长腿绊了一下,连舌头都开始打结,“那什么……你真的很厉害!真的!上帝啊,我发誓这是我见过最酷的操作,医生小姐!”
站在后方的金发女人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没出息的窘样,忍不住抬手扶了扶额头,嘴角挂着无奈又好笑的弧度。
她缓步走上前,朝苏弋伊伸出一只保养得极好、戴着一枚低调蓝宝石戒指的手,“凯瑟琳·范德比尔特,律师。”
女人自我介绍,目光带着深邃的审视与由衷的赞赏,“如果不介意的话,医生小姐,可以告诉我,你的名字吗?”
苏弋伊伸手与她轻轻一握,指尖微凉,“你好,我是苏弋伊。很高兴认识您,范德比尔特女士。”
凯瑟琳挑了挑精致的眉毛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,“苏医生,你的这双手,价值连城。”
苏弋伊微微一怔,正想客气两句,广播里再次传来机长严肃而沉稳的播报声。
“各位旅客,由于机上紧急医疗救助,我们将在二十分钟后备降圣保罗。请大家系好安全带……”
机身微微倾斜,向着下方的云海缓缓切入,窗外,地面的灯光在夜色里连成一片,越来越清晰。
二十分钟后,机轮重重砸上跑道,震感顺着地板一路传上来。飞机还没完全停稳,苏弋伊透过舷窗,就看见一辆急救车已经停在停机坪预定位置了。
舱门刚拉开,外头的冷风直接灌了进来。
三个穿着荧光急救服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,踩着舷梯风风火火地冲进头等舱。领头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高鼻梁深眼窝,典型的美国人长相,下巴一层青灰色的胡茬。
他半跪在地上,手里的手电直接扫向患者的颈部。光圈落下的瞬间,他倒吸了一口凉气,“上帝……”
他瞪大眼睛,盯着男人脖子上那套潦草到极点的通气设备。一次性硬质管,边上还缠着两圈急救箱里顺出来的医用胶布,固定夹居然是两根掰断的压舌板用纱布死死勒住的。
这玩意儿简陋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可偏偏,导管插的角度刁钻至极,稳稳当当卡在环甲膜正中央。
乘务员在一边轻捏球囊,患者的胸廓正随着加压球囊的捏动,进行着极其规律的起伏,脸色这会儿已经泛出了活人该有的血色。
医生在急救干了快二十年,一眼就看出当时情况有多凶险。能在这个高度、这种设备条件下,敢直接上刀子盲穿气道的,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,一个技术硬到骨子里的疯子。
“小心点!”医生转头冲后头两个急救员低吼,“动作放轻!千万别碰到他脖子上那根软管!脱落了人就直接憋死了!”
两个急救员赶紧点头,手脚麻利地把人过床,抬上担架。
机长这时候擦着额头的冷汗凑了上来,“史密斯医生,人交给你了。他目前生命体征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史密斯医生直接打断他,站起身,目光在机舱里扫了一圈,“我想见见做这个操作的医生。”
机长的脸皮抽搐了两下,心里直打鼓。毕竟,这操作太野路子了,机上本就没有正规手术条件,万一这急救医生觉得不合规,反手给航司或者机组扣个“监管不力”的帽子,那这趟航班全员都得吃官司。
“史密斯医生,刚才情况太紧急。”机长咽了口唾沫,打着哈哈往前挡了半步,“现在人也没事,你们还是赶紧送医院吧,别耽误了后续治疗。”
话里的拒绝意味再明显不过。
史密斯医生眉头一挑,正要说什么。
“是我。”
一道清冷平稳的女声从过道后方传过来。
史密斯医生转过头。
苏弋伊已经站起身,顺手把散落到脸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,越过两个乘务员,径直走到史密斯面前。
史密斯上下打量着她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一身普普通通的运动服,身板单薄,长得干干净净,看着太小了!这年纪放他们医院,顶多是个跟在主治屁股后面写病历的实习生。
“你?”史密斯医生有些错愕,满脸写着不信,“小姑娘,话不能乱说。这是气道切开,不是过家家。”
苏弋伊笑了笑,没费口舌去解释自己的资历,直接切入正题。
“患者男性,突发急性会厌炎,我接手时已经处于三度喉梗阻状态,血氧掉到百分之六十以下,伴随心律失常。”
她语速极快,吐字清晰,“机上条件有限,我用十一号刀片做了环甲膜微创切开。受限于颠簸,切口偏左一毫米,但也避开了甲状腺上动脉分支。目前给氧二十分钟,血氧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二,恢复窦律。后续建议直接进OR做正规气管切开,顺便查一下有没有继发感染。”
连珠炮一样的专业术语砸过来,咬字极准,数据精确。
史密斯的眼睛越睁越大。解剖位置、病理进展、术后建议,全卡在点子上。行家一出手,就知有没有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史密斯眼里的轻视散得干干净净,变成了狂热的赞赏,“偏左一毫米避开动脉?盲穿做到的?这简直是艺术品!”
“过奖,运气好而已。”苏弋伊客气地点了下头,“赶紧送医院吧,别耽误时间。”
史密斯连连点头,指挥着担架往外撤,跨出舱门前,还特意回身冲苏弋伊竖了个大拇指。
舱门重新关上,紧绷的气氛总算松了下来。
苏弋伊拖着步子挪回商务舱。这一放松,刚才一直被极度专注压抑着的疲惫感瞬间反扑。她刚一弯腿准备坐下,右膝盖猛地抽搐了一下,疼痛感直往脑门上顶。
她咬着牙,把裤腿往上撩起一截,白皙的小腿上方,右膝盖肿得老高,皮下青紫一片,正中还磨破了皮,渗着星星点点的血渍。
刚才在过道抢救,飞机遇上气流剧烈颠簸,她为了稳住手里的刀片,硬生生用膝盖顶住座椅底下的铁架子。那时候肾上腺素狂飙,根本没觉得疼,现在缓过劲来,关节里跟灌了铅一样,动一下都费劲。
叹了口气,她拉开随身包翻了翻,里面只有些速效救心丸、硝酸甘油之类的急救药,根本没有跌打损伤的消肿药。
苏弋伊抬手按亮了头顶的呼唤铃。
乘务员一路小跑过来,弯着腰,语气客气得不行,“苏医生,您有什么需要?”
她指了指自己的膝盖,“能给我弄点冰块吗?再拿条干净的干毛巾。”
乘务员低头一瞧那片吓人的青紫,倒抽一口凉气,“天哪!您稍等,我马上给您送过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