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录加载中...
苏弋伊点开微信临时群，里面的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，就杨秀秀跟王晨发的最多最起劲。
【杨秀秀：伊伊，你这住的也太好了吧？我夜班连个折叠床都捞不着睡，你直接住上大套房了！(ᇂ_ᇂ|||)】
王晨紧跟着起哄：【资本主义真会享受！苏神，套房里有免费的依云矿泉水没？多喝两瓶，薅点羊毛回来！】
程靖直接甩了个两百块钱的专属红包过来，附言：【买杯热咖啡，别冻着。】
沈巍的话最少，昨天半夜一点发的一句：【注意安全，好好休息，调整状态。】
高耀文发了长长一段：【天冷多穿衣，时差慢慢倒，咖啡别听程靖的天天喝。病人的情况如果太棘手，处理不了就明说，别硬撑。】
苏弋伊靠在床头，一条条翻完，挑着回了几句，顺手收下程靖的转账，回了个“谢主隆恩”的表情包。
她掀被下床，一把拉开遮光窗帘。罗切斯特的早晨亮得很晚，天边刚透出点青灰色的冷光，昨夜又下了一场雪，树枝上压着厚厚的白。
苏弋伊进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，换上利落的黑色高领衫和深色修身裤，外头套了件及膝的长款羽绒服。
下楼在自助餐厅吃了点吐司面包、鸡蛋，又要了杯浓缩黑咖啡，一口灌下去，精神瞬间拉满。
八点二十分，苏弋伊走到酒店一层大堂。
保罗已经等在那儿了，脸上挂着的依旧是无可挑剔的职业笑容。
“早上好，苏医生，昨晚休息得还可以吗？”
苏弋伊颔首，笑着回了句，“很不错，满血复活。”
两人走出旋转门，上了那辆凯迪拉克。车子启动，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，拐了两个街口，一栋庞大且极具现代感与压迫感的建筑群就出现在视野里。
奥梅诊所！
哪怕苏弋伊上辈子在医疗圈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，这辈子又见识过帝都各大顶级三甲医院，但此刻真在这座被誉为全球医学圣殿的建筑跟前，心口还是重重跳了两下。
这地方的规模，确实大到让人咂舌。
车子滑进地下专属车库，前后没用到五分钟。保罗领着苏弋伊刷卡进了内部电梯，直达神经外科所在的楼层。
电梯门一开，那种纯粹的，属于顶级医疗机构的“专业感”直接扑面而来。走廊极宽，地面一尘不染，没有国内医院那种永远散不去的嘈杂和消毒水味，安静得只能听见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。
保罗停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，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Come in。”
门内传来沉闷的应答。
保罗拉开门，身子退到一侧，做了个请的手势，“苏医生，教授在等您。”
苏弋伊迈步走进去。第一感觉就是，大！真他妈大！这根本不是个普通的主任办公室，简直是个小型的医学图书馆。
两面墙全顶到天花板的书架，塞满了各种语言的厚重医学典籍。靠窗的位置摆着一整套极其精密的1:1人体神经系统解剖模型，连最细微的毛细血管走向都用不同颜色的树脂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办公桌后头，顶着黑眼圈的老头站起身。
Harrison教授。
他真人看着比视频里还要疲倦，眼角褶子很深，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带着锋芒。
“苏。”Harrison绕过宽大的办公桌，伸出右手，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，“欢迎来到奥梅。”
身后，保罗已经非常识趣地拉上门，无声退了出去。
苏弋伊迎上去，不卑不亢地握住那只手，力道适中，“Harrison教授，很荣幸见到您。”
客套到此为止，她没打算闲聊，老头显然也没这耐性。
苏弋伊单刀直入，目光直直看着教授，“教授，病人所有的原始病历资料，现在能全部给我看了吗？”
Harrison愣了一瞬，随即爽朗地大笑出声来，“当然！”
他伸手摁下桌上的内线，语速飞快地交代了两句。
不到两分钟，办公室旁边的一扇门开了。年轻的白大褂推着小推车进来，纸质病历、手术记录和护理单堆了半米高。助手紧接着推来一台工作站及高清显示器，动作麻利地接通电源，连上内网。
Harrison指了指办公室那个专门用来会诊阅片的区域，“苏，我们去那边。”
两人缓缓走到屏幕前。
助手已经点开加密盘，输进一个长串密码。
屏幕闪了一下，随后，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影像文件、检验报告、原始DICOM格式的数据流，瀑布一样展现在苏弋伊眼前。
看着这海量的数据，苏弋伊在心里狠狠感叹了一声。这才是未经过滤的底稿病历！没有经过任何人为删减、筛选的，带着血肉温度的原始数据！
这玩意儿在国内，哪怕是积潭、附院那种级别，也得跨科室折腾好久才能攒齐这么详实的跟踪记录。
“苏，坐下看。”
Harrison拉过转椅坐下，握着无线鼠标，眉毛拧了起来。
“我们从他第一次发病开始。”
老头子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，鼠标箭头点开了一份约一年半前的报告。
“2022年6月，患者在一次滑雪摔倒后出现腰骶部钝痛。最初私人医生诊断为‘肌肉拉伤’。到了2022年9月，他开始出现双足底针刺样麻木和排尿踌躇。”
“2023年1月，他出现了夜间尿床，步态也明显不稳。我们怀疑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腰椎问题。”
Harrison一边说，一边点开一张霍普金斯医院早期的MRI片子，“这是他转诊到我们这里拍的第一张片子，时间是2023年2月。”
苏弋伊身体微微前倾，视线钉在那块高亮屏幕上。即便不动用天眼，这么久以来积累的外科经验也让她迅速锁定位置。
片子上，L4/5椎间盘突出，圆锥中央管周围有轻微的T2高信号，报告描述为“非特异性改变”。
“我们当时初步判断是腰椎间盘突出导致的圆锥受压，2023年3月初为他做了L3-L5椎板切除和椎间盘摘除。术后，患者的症状明显改善，能正常行走，排尿也恢复了。”
Harrison停顿了一下，鼠标点开了后续的影像。
“但好景不长。2023年5月中旬，症状反弹性恶化。腰背痛复发，双下肢麻木蔓延至大腿，出现了便秘和尿潴留。我们复查了MRI，发现圆锥轻度肿胀，信号不均，但没有明确的占位。”
鼠标接连点动。
“2023年7月初，我们做了第二次手术：L2-L5的粘连松解和硬膜成形术。术后短暂改善约一个月，但到2023年8月底，病情出现了断崖式恶化。双下肢肌力从4级骤降至2级，完全依赖轮椅，并出现了神经源性膀胱，需要留置导尿。”
“此后，我们进行了全球会诊，包括麻省总医院、苏黎世、海德堡，甚至哈佛医学院。全脊髓DSA造影是阴性的，7T超高场强MRI也找不到明确病灶。”
“我们在2023年10月甚至在Cleveland Clinic做了第三次手术，进行了圆锥区硬膜下探查和活检，结果病理完全正常。”
苏弋伊眉头猛地皱紧，陷入沉思。如果活检和DSA都找不到问题，那病因绝不是普通的占位或血管畸形。
“所以，我们陷入了诊断僵局。”Harrison无奈地摊了摊手，“直到2023年12月，我们影像科在回顾7T MRI的SWI序列时，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。”
他放大了一张SWI序列的图像，指着圆锥末端一个极微弱的点状低信号，“苏，你注意看这里。”
“这是含铁血黄素沉积的痕迹，极有可能是反复微量出血留下的。我们怀疑，是不是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毛细血管型AVM藏在圆锥髓内，以极低的流量在持续渗血，导致了神经毒性累积和进展性损伤。”
苏弋伊盯着那个暗点，眼神微凝。她目光往旁边平移，锁在放大的冠状位断层上。
她回想起病历中记录的病程。从2022年6月首次出现症状，到2023年12月达到ASIA C级（双下肢肌力2级、感觉减退、鞍区消失、神经源性膀胱），历时约18个月。
这种缓慢但进行性的毁灭性破坏，与隐匿性血管畸形长期微量渗血的特征是吻合的。
但如果是单纯的血管畸形轻微渗血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，把一名成年男性的双腿神经功能摧毁到2级肌力吗？
苏弋伊突然开口道，“教授，把这张对比度拉到最高，局部再放大。”
Harrison微怔，手上的鼠标却是立刻照做。
屏幕上的切面瞬间暴涨，黑白灰度被拉到了极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