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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鹏飞咽了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头朝着苏弋伊的方向稍微偏了偏。
“苏医生。”他声音放得很轻，带着一丝丝颤抖，“那现在怎么办？要重新开颅把那块骨蜡取出来吗？”
问出这句话时，他的心口在狂跳。开颅手术，再来一次，不害怕是不可能的。
“不需要手术。”苏弋伊看着他，语气没有任何波澜，给了最笃定的答案，“吃药就行。吃几天，把被刺激的神经安抚下来，血管不那么绷着了，你就能重新看见光。后续看你对药物的吸收情况，再微调方案。”
就这么简单？！韩鹏飞愣了两秒，直起身。因为动作太猛扯痛了脖子，但他浑然不觉。
他用力点了一下头，嘴唇哆嗦，“好……好！我知道了，苏医生。”
韩鹏飞的脸转向苏弋伊的方向，眼神虚无没有焦点，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，带着不加掩饰的感激，“谢谢你，苏医生！真的，谢谢！”
这声谢，不是客套，是对这个女医生把他从地狱边缘拉回来的救命之恩的感谢。
苏弋伊站起身，没接他这句谢，只丢下一句嘱咐，“好好休息，别激动，情绪起伏大，药效会打折。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，没什么需要忌口的。”
她转头看向身后的李东航，“李医生，下医嘱。氟桂利嗪，上点苯二氮卓，控一下他的焦虑情绪。盯紧血压。”
李东航拿出随身的小本子记下，点头应道，“好，我马上去办。”
苏弋伊扫了三人一眼，“走，去十五床。”
那个女患者脑子里那条五厘米长的活虫子，今天该搬家了。
十五床的病房就在隔壁，中间隔着一个护士站。
苏弋伊推开门，脚步没停，径直走到病床前。
病房里很安静，只有心电监护仪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滴答响。
二十九岁的女患者平躺在床上，双眼紧闭，脸色很难看。因为左侧额叶的运动皮层受到压迫，她的右半边身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直状态，右手手指不受控制地向掌心微微蜷缩着。
苏弋伊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床头柜，上面搁着一个塑料水杯，连根吸管都没有。旁边的陪护折叠椅收得整整齐齐，靠在墙角。
她眉心迅速拧出一个结，转头看向跟进来的张晓雯，“家属呢？”
张晓雯立刻上前一步，视线在病房里转了一圈，脸色也严肃起来。
“怎么一个人都没有？”苏弋伊声音很低，但语速很快，“昨天接收入院的时候，你们没跟家属交代清楚？这种随时可能因为颅内压骤增引发癫痫或者脑疝的病人，身边必须二十四小时不断人。不能只指望护士站几十分钟来巡视一次，白天必须要家属盯着。”
张晓雯没有辩解，更没有把责任往外推。急诊科磨出来的本能让她第一时间选择去解决问题。
“交代过了，昨天她老公签的字，我亲自盯的。”她语气沉稳，脚步已经往门外退，“苏组长稍等，我马上去护士站查一下，问问今天当班护士怎么回事。”
“去吧，快点。”
张晓雯转身快步出了病房。
苏弋伊没再管家属的事，她站在床头，目光落在女人的额头上，深呼吸，“天眼”，开。
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了正常的色彩，皮肤、毛囊、皮下脂肪、坚硬的颅骨，在她的“视野”里一层层变得透明。
灰白色的脑膜被穿透，复杂的沟回和密密麻麻的血管网清晰地显现出来。那是普通医生即便借助最高端的核磁共振，也无法在这一刻实时获取的三维动态画面。
苏弋伊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左侧额叶深部。一团明显的暗红色水肿带包裹着病灶，而在水肿带的中央，一条白色的、蜷曲着的活物赫然映入眼帘。
曼氏裂头蚴，它比昨天在急诊科看片子时显得更加活跃。
虫体首端呈膨大的分叉状，尾部正随着女人脑组织的轻微脉动，发生着极其细微的蠕动。
苏弋伊屏住呼吸，视线沿着虫体的边缘一毫米一毫米地探查。
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这玩意儿往更深的地方钻。
一旦它突破内囊，或者干脆钻进脑室系统顺着脑脊液游走，那这台手术的难度就不只是切开脑子抓虫子，而是要在整个中枢神经系统里大海捞针。
所幸，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。
虫子没有往深处钻。
但是……苏弋伊的目光死死盯住虫体的尾端。昨天下午“看“的时候，虫尾距离大脑中动脉M2段分支还有四毫米的缓冲带。
现在，那条细长的白尾巴已经完全贴在了M2段血管的壁上。
位置变了，它还在动！
而且随时可能在血管壁上咬出一个破口，引发致命的颅内大出血。
不能再拖了！！
病房门被推开，张晓雯走得急，带起一阵风。
“苏组长。”她走到跟前，压低声音汇报，“问过了。护士说家属早上七点钟来过一趟，带了早饭。但不到八点的时候，在走廊接了个电话，急匆匆就跑出去了，说是家里老人突发急病，很快回来。护士当时手头正忙着给别的床配药，没拦住。”
苏弋伊收回视线，眼底的异能光芒褪去，重新恢复了黑白分明的清冷。
“行，我知道了。”她点点头，伸手探了一下女患者左侧的颈动脉搏动，确认体征还算平稳，这才直起身。
“情况不对。”她转头看向李东航，没有任何废话，直接抛出结论，“虫子位置移动了，必须马上手术。”
李东航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，背脊瞬间挺直。他没有问苏弋伊是怎么在没有复查核磁的情况下断定虫子移动了，在四组这短短两天，他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了组长那种近乎直觉般的精准判断。
“现在？”他眉头紧锁，“没有新设备的话...”
“等不了设备了。”苏弋伊语气果决，“再等下去，它要么破坏内囊导致永久性偏瘫，要么咬破中动脉引发脑出血。方案你们昨晚碰过了？”
“碰过了。”李东航点头，迅速报出参数，“左侧额中回入路，避开运动区和语言中枢。难点在于分离虫体时，一旦冷热盐水刺激，活虫会发生剧烈痉挛甚至断裂。如果头节留在脑子里，还会继续生长。”
“对。”苏弋伊赞许地看了他一眼，“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雷区。走，回办公室定最终细节。吕贤！”
站在门边的吕贤一个激灵，赶紧大声应道，“在！苏组长！”
“你留在这里。”苏弋伊指了指病床，“搬个椅子坐下，眼睛死死给我盯着监护仪。心率、血压、血氧，任何一项数据有异常波动，立刻给我打电话。家属如果回来了，直接让他到四组办公室来找我！”
吕贤用力点头，拖过那把折叠椅一屁股坐下，双眼瞪得像铜铃，死死盯住监护仪的屏幕。
“走。”
苏弋伊带着张晓雯和李东航，大步流星地走出病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