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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雅蹲在客厅地上，把行李箱拉开又合上，合上又拉开，来来回回第三遍了。
苏弋伊从卧室出来，换了件薄款的小毛衣，羽绒服搭在臂弯。她看着徐雅把一盒包好的牛舌饼从箱子左角挪到右角，再从右角塞回中间缝隙，实在没忍住笑出声。
徐雅听见动静抬起头，目光上下扫了她一圈，“我这都收拾妥当了，你再去屋里看一眼，千万别把什么要紧东西落下。”
“妈，真收齐了，走吧。”苏弋伊弯腰，单手把羽绒服套上，拉链拽到顶，“早点去高铁站，咱们还能定下心吃顿早饭。”
徐雅点点头，满脸堆着笑，应了一声行。她拉起那个塞得快要爆炸的超大号行李箱，站起身，顺手抓过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。
苏弋伊把双肩包往背上一甩，快走两步过去，从徐雅手里抢过行李箱拉杆。拽出拉杆，她拉着箱子径直往门口走。
徐雅跟在后头，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，满脸的兴奋劲根本压不住，跟小孩盼春游似的。
出了小区，路灯还亮着，大年三十的帝都街头空荡荡的，连环卫车都还没出动。
提前叫好的网约车已经靠在路边打着双闪，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，扯着嗓门确认了一遍。
苏弋伊点点头，随后把那个死沉的行李箱塞进后备厢，转身拉开后座车门，护着徐雅先坐进去。
车子一路畅通无阻拐上二环高架，宽阔的路面上只有零星几辆车在跑。
徐雅坐在后排，双手捧着手机，大拇指不停地往上划拉着家族微信群。嘴角一直往上翘，压都压不下来。
苏弋伊瞄了一眼屏幕，外公发了条语音，六十多秒，估计把年夜饭菜单从头到尾报了一遍。
高铁站到了，候车大厅乌泱泱全是人。拖行李的、背蛇皮袋的、怀里抱着小孩的，一眼望过去全是归乡的脸。广播声嗡嗡地回荡在穹顶下面，混着小孩的哭闹和此起彼伏的方言。
徐雅刚站到安检口的队伍末尾就开始着急，她垫着脚尖往前看，嘴里不停地念叨。好不容易过了安检，更是拽着包一路小跑，生怕车不等人直接开走。
苏弋伊拉着箱子跟在后面不急不缓地走着。她抬头看了一眼巨大的电子显示屏，距离这趟车检票还有整整三十多分钟。
“妈，你就在这儿呆会儿，帮我看着行李。”她把拉杆箱推到徐雅脚边，“我去前头买点早饭，还有水。”本来按她习惯，是去吃坐下吃点，但是妈妈这样子，估计也是不想去的，所以，还是她去买吧。
徐雅连忙点头答应，四下望去，连个落脚的空座都没有，来来往往全是人。她索性挪到旁边一个花坛边缘，一屁股坐下来，双手死死攥着行李箱的拉杆，生怕这大箱子眨眼就被人顺走。
苏弋伊先去便利店买了几个肉包子，然后两瓶矿泉水，结账塞进包里，转身就去旁边的咖啡档口，点了杯热拿铁，想了想，又跟店员加了一杯热可可。
手里提着两只纸杯往回走，刚到花坛边，她就把那杯热可可塞进徐雅手里，“妈，喝点热乎的，暖暖胃，这是可可。”
徐雅双手接过来，眉头立马皱成一个川字。她端起杯子凑近鼻子使劲闻了闻。“你怎么总爱花钱买这玩意喝。这黑乎乎的，不苦吧？”
嘴上虽然嫌弃，手却很诚实地端到嘴边，试探着抿了一小口，砸吧两下嘴，眉头松开了，“嗯，还行，这味儿甜滋滋的，能喝。”
苏弋伊笑出声，上回带徐雅去商场，给她买过一次拿铁。徐雅刚喝一口就苦得直吐舌头，从此把所有咖啡色杯子里装的液体全列入黑名单，统称苦水。
十几分钟后，检票口的广播终于响了。
去赣省方向的人多得夸张，候车区呼啦啦站起一大片，大包小包往闸机口涌。苏弋伊没往那边挤，她单手拉着行李箱，另一只手挽住徐雅的胳膊，直接带着她往最右侧的商务座专用通道走。
闸机口刷上身份证，绿灯亮起，门应声弹开。
徐雅满脸错愕地跟着走进去。她回头望了一眼旁边排成长龙的通道，眼神里全是迷茫。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，但看着前面带路的女儿，到底把话咽了回去，闷头跟着上了车，按着座位号找过去。
刚踏进车厢，她就愣了。
宽大的皮质座椅，腿前空间大得能伸直，她转头看了看车厢里稀稀拉拉的几个人，又低头看了看座椅扶手上的按钮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然。
她摇了摇头，把随身的袋子塞进脚边，转向身旁的苏弋伊，“你这孩子，刚进医院拿了几天工资，就开始这么大手大脚乱花钱。这得多贵！”
“钱得省着点花。以后谈恋爱、结婚，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。”顿了顿，她又往苏弋伊那边凑了凑，语气变得极为认真，“买房的事必须提上日程了。等回老家，妈把存折拿给你看，你算算首付还差多少，妈给你补上。”
苏弋伊手里的拿铁喝了一口，放在小茶几上，“妈，真不急。现在这大环境房价一直跌，急着接盘干什么，再等两年正好抄底。而且我现在租的房子过条马路就是医院，比买到五环外天天挤地铁强多了。”
“行，只要你自己心里有本账就行。”
徐雅嘴上这么说，但手已经掏出手机，在备忘录里噼里啪啦打字，估计是在算存折上的数。
列车平稳启动，窗外的站台建筑开始匀速向后退。
苏弋伊伸手按下座椅内侧的电动按钮。靠背无声地往后倾斜下去，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。她伸手拍了拍徐雅座椅的扶手，“妈，你把椅子放平躺会儿，好好补个觉。今早天没亮你就折腾起来了。”
徐雅嘴硬说不困，但靠上去不到五分钟，眼皮就开始打架。手机还攥在手里，屏幕暗了也没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