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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铁出站口的风吹过来，带着南方特有的湿冷。徐雅两只手紧紧抓着羽绒服领口，脚下步子迈得飞快，探着脖子往闸机外面瞧。
出站口乌压压全是接站的人，乱哄哄一片。一个穿黑夹克的中年男人在人群里蹦得老高，两只胳膊抡得跟大风车似的，“妹子！这儿！看这儿！”
徐雅扯开嗓子应了一声，“哥！”。脚下的步子更快了，她直接挤开人群小跑过去，苏弋伊跟在后头，手里拖着个大号拉杆箱，箱轮碾过地砖，滑出平稳的声音。
“哎哟，小雅，伊伊，你们可算到了！”徐建国一把攥住徐雅的胳膊，嘴咧得能看见后槽牙，上下打量着徐雅，“路上累坏了吧？饿没？车上吃东西没？”
徐雅笑着往后指，“累什么啊，不累，伊伊买的商务座，又宽敞又舒服。”
徐建国顺着手指看过去，两步跨上前，伸手把苏弋伊手里的拉杆箱抢过来，“伊伊，箱子给舅舅拿，你这手金贵，拿手术刀的，可别提重东西。”
“舅，哪有那么娇气。”苏弋伊松开手，笑了下，“您等挺久了吧？”
“没多久，刚抽完两根烟。”
徐建国拎起箱子，领着两人往停车场走。
地库里车子停得满满当当，徐建国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，砰的一声合上盖子。三个人上了车，暖风呼呼吹出来。
车子滑出地库，徐建国握着方向盘，转头对副驾驶的徐雅说，“妹子，你家那屋子，昨天你嫂子特意过去擦了一整天，床单被罩全都换了新的，窗户也透了气，干干净净，你们直接就能住。”
徐雅听了连连点头，“哎呀，那真是辛苦嫂子了，大过年的还麻烦她。”
“自家兄妹，讲这些客套话干啥。”徐建国大手一挥，眼睛顺着后视镜往后座瞟，“伊伊啊，我前几天听你妈打电话说你在那大医院当主任了？”
苏弋伊坐在后头，低头理了理外套，“舅，哪来的主任，是神外第四组的组长，我职称还是主治呢。”
“嗐，管它主任还是组长，反正就是手底下管着一帮医生呗！”徐建国嗓门瞬间大了起来，方向盘拍得啪啪响，“这还不算大医生？我都听说了，连外国专家都要请你去看病做手术！”
“厉害啊，老徐家祖坟冒青烟，出了个麒麟子！”
徐雅扑哧乐出来，“哥，越说越没边，什么麒麟子，她是女娃娃。”
徐建国乐呵呵地踩了脚油门，“女娃娃怎么了？女娃娃也是老徐家的骄傲！”
县城这几年修了不少新路，车子跑得顺当，十几分钟就到了小区的单元楼下。
徐建国熄了火，推开车门，“东西先搁家里，喘口气直接去我那儿。”
“老爷子老太太早上就开始念叨。一桌子年夜饭全备齐了，就等你们娘俩到家动筷子。”
徐雅去推车门，“行，听你的。”
“妈，你坐车里歇会儿，外头冷。”苏弋伊先一步推开门跳下车，“我上去把箱子推进门就下来，两分钟。”
徐建国已经跑到后头开了后备箱，一把将箱子捞出来，“走走走，伊伊前头开门，舅给你拎上去。”
他躲开苏弋伊伸过来的手，“别累着你。”
老楼道的声控灯早坏了，两人踩着水泥台阶往上走，空气里混着各家飘出来的饭菜香。
防盗门打开，屋里收拾得透亮，地板擦得都要反光了。箱子往客厅角落一推，门一锁，前后真没用上三分钟。
两人快步跑下楼，重新钻回车里。
徐建国家离得不远，隔了两条街，也是个老小区，不过是一楼带个小院。
车子刚在单元门口停稳，一楼防盗门就哐当一声从里头推开。徐闵顶着一头乱糟糟短毛，套着大红卫衣跑出来，迎头就喊，“姐！姑姑！你们可算回来了！”
苏弋伊下车打量他两眼，笑着说，“徐闵，你又长个儿了？”
“那是，我现在一米八二！”徐闵凑过来，一通挤眉弄眼，“姐，你答应我的东西带了没？”
苏弋伊抬手拍在他背上，“带了，少不了你的。”
徐闵嘿嘿直乐，伸手把徐雅和苏弋伊手里的包全接过去，一行人热热闹闹挤进屋。屋里开着空调，热气烘脸，肉香混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厨房门帘挑开，舅妈许知宁端着个大白瓷盘子走出来，盘子里码着刚出锅的酱牛肉，“哎哟小雅，伊伊！快进屋暖和暖和，手冰不冰？”
客厅正当中的红木椅子上，外公徐忠明坐得笔挺，手里的紫砂壶往桌上一顿，花白胡子抖了抖，“回来就好，赶紧坐，摆饭摆饭！”
苏弋伊换好拖鞋，快步走过去，“外公，外婆，新年好。”
徐忠明上下打量着外孙女，见她穿得单薄，眉头皱了皱，但嘴边抿着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，“又瘦了，医院伙食不行？你这成天拿刀做手术的，身子骨得结实才行。”
“吃得挺好的，外公您血压最近稳当不？”
苏弋伊挨着桌子坐下，手自然搭在外公手腕上，目光顺势“扫”过老人的面色和胸口。皮肉之下，气血运行顺畅，脏器状态平稳。挺好，没有没什么大问题。
她默默收回视线。
徐忠明任由她摸脉，嘴里哼了一声，“稳着呢，天天按你说的吃降压药，徐闵那小子天天盯着我吃，漏不了一顿。”
徐雅这会儿也走过来，拉着老太太的手坐下，娘俩低头念叨着体己话。
许知宁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手，转身又从厨房端出两大碗冒着热气的排骨汤，满脸是笑，“都洗手，准备动筷子！今儿大年三十，老徐家难得凑这么齐整。”
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，红烧鱼、粉蒸肉、清炖土鸡、笋干炒腊肉，全是大盘大碗。
徐建国拿出一瓶白酒，刚拧开盖子，抬眼瞧见徐忠明瞪过来的眼神，手一哆嗦，又讪讪放回去，老老实实换了瓶饮料，给几个女人倒上，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“今天不喝酒，喝饮料！”他端起茶杯，嗓门响亮，“来，咱们一家人先碰一个，庆祝小雅身体健健康康，庆祝咱家伊伊在大医院出人头地！”
玻璃杯撞在一起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