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之宴拧眉,厉声呵斥,“尔等放肆,你若不认得沐家令牌,便差遣认得此令牌的人来看,洛鱼城城主何在,让你们城主来见我。”
沐家少主的令牌确实很少见人,他不常在西境,奉月商会的生意聚集在北境和中境,故而西境人不认得令牌是情有可原。
面前的守卫队长满脸横肉,是凶悍之像,长得骇人,说话也蛮横,“哪里来的盗贼,如此猖狂,竟然假冒我西境少主,你少给老子废话,待进了洛鱼城地牢,刑具一上,看你还油嘴滑舌不!”
“给我上,拿下!”
“……”
这是听不进去任何话了,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,如此武断。
话音落定的刹那,一众守卫握着兵刃便齐齐上前,寒亮的刀光映着正午的日光,带着蛮横霸道的戾气,直直朝着沐之宴一行人围逼而来。
沐之宴眼底凝着一抹冷冽的不耐,不欲再多费半句口舌。他袖袍微抬,周身没有风起云涌的浩大动静,却有一股沉如山岳、凛冽如霜的磅礴灵力骤然席卷开来。
那是实打实的金仙境修为,是西境小小洛鱼城根本难以抗衡的力量。
无形的灵力威压瞬间笼罩整座城门,方才气势汹汹冲上前的守卫,动作猛地僵在原地。
所有人像是被万千万斤巨石压身,四肢僵硬沉重,脚下仿佛生根钉死在地面,别说举刀伤人,就连抬手、张口的细微动作都无法做到。
兵刃哐当、哐当接连落地,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此起彼伏,衬得场间死寂一片。一众守卫个个面色涨红,青筋暴起,浑身僵硬颤抖,拼尽全力也挣脱不开这层无形的禁锢,眼底的凶悍瞬间被惊恐取代。
唯有那满脸横肉的守卫队长尚能勉强转动眼珠,方才嚣张跋扈的神色彻底龟裂开来。
他惊骇地瞪着立在原地、身姿挺拔淡然的沐之宴,心底的蛮横与武断瞬间被彻骨的寒意吞噬。
能仅凭一缕威压,便瞬间禁锢他手下所有精锐守卫,这般深不可测的修为……
可怕,实在可怕。
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,守卫队长再也撑不住脸上的凶悍,双腿发软,若不是灵力压着,早已瘫软在地。
他连忙收起所有戾气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,慌忙高声求饶:“大人饶命!小人有眼无珠、狗眼看人低!是小人愚昧无知,不识真龙,冲撞了大人,求大人恕罪!”
看着他惶恐惊惧、诚惶诚恐的模样,沐之宴神色淡漠,眼底无半分波澜,收起令牌:“行了,收起你这副模样,前面带路,带我去见洛鱼城城主。”
“是是是!小人遵命!小人立刻带路!”守卫队长不敢有半分违抗,连忙应声。
随着沐之宴微微收敛灵力,压在众人身上的厚重威压缓缓散去。
一众守卫如蒙大赦,纷纷瘫软喘息,再看向沐之宴的目光,只剩满心敬畏与忌惮。
云清泽没忍住笑出声,“我说老三,你这沐家少主的令牌真的假的,亮出来他们也不认啊!”
沐君越也难得揶揄,“说到底,讲道理不如拳头硬来得直接。”
夜珩:“……”
他同意。
沐之宴摊手,“是我的错,长久不回西境,已经没人认得我这个少主了,那正好,这次回来,让他们都好好认一认。”
兄弟几个在前头走着,后面夜溟和云扶桑还在悠闲地逛着街边小摊,苍九容牵着圆圆,三大一小和前面兄弟四人隔开老远,压根不管前面发生了啥,真真像是来游山玩水的。
随后,守卫队长恭恭敬敬地在前引路,一改方才的蛮横姿态,小心翼翼地领着沐之宴一行人穿过主街,径直往城中的城主府走去。
一路畅通无阻,众人顺利踏入庄严肃穆的城主府大门。
守卫队长低着头,小心翼翼道:“诸位高人,这就是城主府了,诸位请进,小的身份卑微,便不踏入了。”
沐之宴点点头,众人踏入。
可踏入府内庭院的瞬间,周遭的景象骤然一变。
原本寻常的庭院风光缓缓扭曲,四周气流凝滞,天地间的灵气瞬间被隔绝在外,一股细密且阴柔的阵法之力悄然缠绕周身,牢牢锁住了众人的灵力运转。
沐之宴脚步一顿,眸光骤然沉了下来。
他瞬间洞悉其中端倪,眼底掠过一丝冷讽。
是困灵阵。
此阵是修真界极为常见的禁锢阵法,威力不算顶尖,却极为刁钻,能隔绝阵中之人与外界的灵气链接,封锁修为灵力,专门用来羁押修为高强的逃犯与囚徒,没想到竟被洛鱼城城主布设在自家府中。
看来洛鱼城内遭了盗贼的事,不是假的,已经被偷怕了。
阵法成型、将一行人牢牢困住。
但被困住的几人却不见一丝慌张之色。
沐之宴扶额,“真是麻烦。”
其余三兄弟都忍俊不禁。
云清泽:“瞧瞧你这少主当的,未来的西境之主,来来来,好好看看,进个边境小城的城主府都举步维艰了,唉。”
沐之宴:“……”
夜珩:“他这些年都在北境经营商会,很少回来,就算回来他也不怎么露面,下面的人不认得他,也实属正常。”
沐之宴看了眼夜珩,“我不回西境,是为了谁?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还不都是为了你夜珩,瞧夜珩那北境少君做的,更是举步维艰,几次游走在生死边缘,他好不容易找到个直系血亲,要不是怕夜珩死了,才不去北境那破地方。
夜珩无话,常年冰山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,“是,我谢谢你。”
确实,没有沐之宴给他做后盾,几次把他从地狱拉回来,他早就死了。
沐之宴哼了声,“算你识相,不过我不做亏本的生意,亲兄弟更要明算账,明年商会分成,你三我七。”
夜珩:“……”
此时,一道沉稳威严的脚步声自庭院回廊深处缓缓传来。
身着墨色锦袍、面容威严的洛城主缓步现身,身后跟着数名贴身侍从,气度俨然,带着一城之主的威势。
方才引路的守卫队长立刻快步上前,单膝跪地,语气满是邀功的笃定:“城主!属下不负所望,拦下了一伙形迹可疑之人!此人冒充沐家少主,招摇撞骗,属下已然将其尽数困入阵中,等候城主发落!”
洛城主闻言,脸上瞬间浮起满意的笑意,眼底带着几分自得,淡淡颔首。
“做得不错。近日西境暗流涌动,不少逃犯流窜入城,这些贼人屡屡冒充沐家之人招摇滋事,胆大妄为,实在可恨,待本城主亲自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目光随意扫向阵中被围困的沐之宴一行人。
这一眼望去,洛城主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周身的威严气度轰然溃散,整个人彻底怔在原地。
虽时隔数年,可他记忆极为深刻。当年他曾专程前往中境,参加过沐家舒荣夫人的寿宴,远远见过沐家少主沐之宴一面。
那般清贵绝尘、风骨卓然的模样,纵使时隔多年,也让他记忆犹新,绝无认错的可能!
阵中之人,哪里是什么冒充招摇的盗贼,分明是货真价实、身份尊贵的沐家少主!
巨大的惶恐瞬间席卷洛城主全身,他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,脸色煞白如纸,方才的从容威严荡然无存。
他不敢有丝毫耽搁,几乎是踉跄着上前,抬手飞速捏碎阵眼,撤去了困住沐之宴一行人的困灵阵。
阵法之力尽数消散,周遭灵气重新流转。
洛城主连忙躬身垂首,姿态极尽谦卑,语气满是焦灼与惶恐,连连致歉:“属下罪该万死!罪该万死!是我治下无方,手下守卫愚昧鲁莽,有眼不识尊驾,无端冲撞了少主!更是愚钝糊涂,布下阵法惊扰少主一行人,实属万死难辞其咎!恳请少主恕罪!”
他头颅低垂,浑身紧绷,满心都是无尽的后怕。
沐家坐镇一方,权势滔天,底蕴深不可测,远非小小的洛鱼城可以抗衡。今日这场无妄冲撞,稍有不慎,便是整个洛鱼城大祸临头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