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宴一连开设七日,唯有首日风波迭起,余下六日皆是一派安稳盛大,宾客往来不绝,喧嚣满堂,处处尽显沐家扎根西境万载的滔天势力。
仙族世家设宴向来如此,庆贺寿辰不过是由头,向外展露底蕴、震慑各方势力才是根本。
首日寿宴风波传遍全场,云扶桑与夜溟献出失传千年的沐家至宝擎天镜一事,引得满堂震动,至宝现世的惊叹声不绝于耳,与此同时,沐家千年前遗失镇族至宝的旧事也随之被所有人知晓。
七日宴席落幕,宾客尽数散去,殿内恢复清静。
一行人移步舒荣夫人居住的主家院,院中再无外来宾客,皆是自家人,言谈间不必有宴席上的拘束。
云扶桑望着眼前半生寻而不得的亲生母亲,心底百感交集,微微躬身,轻声开口道谢:“这么多年,多谢母亲悉心照拂之宴。”
舒荣夫人轻轻抬手,示意她不必多礼,目光落在身侧沐之宴身上。
“何须言谢。论血脉亲缘,之宴是我沐家后人,悉心养育本就是分内之事;若论利弊权衡,沐家虽在他身上倾注无数天材地宝、修炼资源,可这孩子天资冠绝灵界,心智手段皆无可挑剔,往后有他执掌沐家,西境基业只会愈发稳固,这份付出,值得。”
话音一顿,她抬眼看向云扶桑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较真:“说起来,你可别想着将之宴从我身边要回去,我把话撂在这里,没门。他早已是沐家名正言顺的少主,我断然不会放手。”
云扶桑忍不住弯起眉眼,柔声笑道:“母亲说笑了,我怎会与您争抢孩子。能得母亲这般看重栽培,是之宴的福气和机缘。”
舒荣夫人闻言满意颔首,随即目光越过云扶桑,落在她身后一众小辈身上,细细打量一圈,最后目光停留在个头最小的圆圆身上,抬手朝小姑娘招了招。
圆圆笑着上前,一点也不怯场,小小年纪就落落大方。
舒荣夫人伸手轻轻摩挲她软嫩的脸颊与纤细小手,眼底漾开温柔:“这孩子生得乖巧可爱,灵气逼人,眉眼轮廓,和你幼时有七八分像。”
长女幼时养在云家,是云父照料,和沐家不亲近,舒荣夫人没有亲自养育,但也悄悄去看过许多次。
那时她只有这么一个孩子,虽是为了两家结盟生下的,但终究也是放不下。
好在云父对女儿细心照料,撑着最后一口气捧着女儿坐上家主之位,没让她操心。
沐舒荣抬手轻扬,立在身后的凌姑姑立刻缓步上前。凌姑姑自年少便追随舒荣夫人,伺候她半生,乃是沐家府邸最有话语权的忠仆,手中捧着一只雕花白玉托盘,盘中搁置一枚莹润小巧的平安锁。
锁身以归墟神玉雕琢,内部封存一缕静心安神的神兽之魂,外圈雕琢百种瑞兽纹样,专门护佑幼童平安顺遂,是最适合孩童的至宝。
舒荣夫人抬手拿起平安锁,亲手递给圆圆,温声道:“人人都有份,这是阿祖给圆圆准备的见面礼,哥哥们也有,只管收下。”
凌姑姑应声上前,将托盘上分装在不同锦盒内的珍宝,一一分发给沐君越、云清泽、行云几人,每份礼物皆贴合各自修行所需,贵重却不显张扬。
舒荣夫人并不知行云是谁,看他混在其中,便以为女儿是五子一女。
分发完礼物,舒荣夫人侧过头,目光落在身侧的夜溟身上,细细打量片刻,语气淡淡带了几分揶揄。
“魔尊阁下,你便没有见面礼了。早年你强行闯我沐家府邸,毁坏无数亭台楼阁,还强索我沐家不外传的心法秘术,当年我没向你索要财物赔偿,已是宽宏大量。看在当年你将之宴送来沐家的份上,过往恩怨便一笔勾销了。”
当年,她心中对这个女婿不甚满意,知晓女儿心悦夜溟时,便百般不赞同。
夜溟只是青龙神族弃子,青龙皇不疼爱这个儿子,血脉混杂。而且他性子冷锐孤傲,胸中藏着偌大野心,绝非愿意安分守在家中、相伴妻小的男人。
舒荣夫人原本还打算为云扶桑挑选一位沐家精心教养、性情温和的旁支子弟联姻,稳固两族羁绊,奈何当年云扶桑满心满眼只有夜溟,就是要娶他。
舒荣夫人从未陪伴过亲生女儿长大,没立场说什么,也只能顺着她的心意。
时隔多年,她也不刻意掩饰心中看法,直言道:“当年我便看你不合适,如今诸多旧事印证,果然如我所想,确实不合适,你们夫妻分分合合,闹出多少事端。”
夜溟听了这番数落,非但没有动怒,反倒低低笑了一声,语气从容:“岳母此言差矣,若当年没有我,便不会有您这般疼爱的孙儿了。”
舒荣夫人顿了顿,坦然点头:“倒也是,唯独子嗣这一点,还算让人满意。”
“咳咳。”云扶桑连忙轻咳两声打断她的话,生怕话题继续往古怪的方向延伸,笑着转移话头,“母亲,其实我们今日专程前来,是有一事想求您相助。”
舒荣夫人眸光微动,眼底没有半分意外,从容开口:“我知晓,是为了他的龙骨吧。”
“正是!母亲实在料事如神。”云扶桑连忙应声,“没有龙骨,夜溟神魂不稳,原本神魂没有融合时还能撑住,现在就不行了,他不能动用灵力,每次动用,都要牵扯神魂,长久以往,只怕……”
那是要魂飞魄散的,连转世都没处寻。
舒荣夫人道:“他借秘法剥离龙骨时我便说了,这个法子太过危险,迟早会反噬自身,只是他那时非要寻你,什么也听不进去了。”
说起这个,舒荣夫人也是叹息,当年长女陨落的消息传来,她虽然伤心,却没有执着追魂的意思。
夜溟不顾生死也要去追她的魂魄,哪怕魂飞魄散在所不惜,着实是惊到她了。
那时她才懂,原来女儿没有选错人。
除了他,还有谁能如此,还有谁能做到,能在云家大厦倾倒之际逆流而上,护佑云家的余脉,挡住中洲世家的联合追剿。
沐家虽是至尊之家,但远在西境,得到消息时是鞭长莫及。
云扶桑:“我们是想问,能否将之宴的龙骨给夜溟用,他们父子一脉,或许是可以的?”
舒荣夫人迟疑,“这……之宴的龙骨很小的时候就剥离出来的,龙骨幼态,若是想移植到夜溟体内,可以一试,只不过或许要重塑身躯。”
夜溟:“岳母何意?”
舒荣夫人:“意思是,如新生儿一般,重长一遍,重做身躯,只有此法能试一试,不然你再撑也撑不了多少年。”
夜溟拧眉,一脸抗拒。
云扶桑却是高兴得很,“可以,只要能稳住神魂,重塑身躯不算什么,就当重新活一遍了。”
舒荣夫人:“可是他的记忆……不知道要多久才会恢复,神魂和身体重融之后,原本的记忆就像前世般封存,能不能想得起来就全看造化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