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行,这绝对不行,我不同意。”夜溟语气坚决,“这法子不行,记忆不能没有,龙骨的事情可以另外再想办法。”
他怎么能没有记忆,没有记忆的感觉他体会过,这辈子不想再有第二次了,他不能忘记她,更不能忘记孩子们,记忆是最珍贵的,对失忆过的他来说,比性命还重要。
宁愿带着记忆去死,也不能空空地重活一场,他不能接受。
云扶桑的想法和他不同,“记忆而已,只是暂时封存,并非真的没有了,以后若有契机会再想起来的,而且就算真的没有了,也没什么,左右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,没有记忆算什么。”
总比生离死别强,夜溟如果一直这样下去,魂飞魄散是迟早的事情,不能使用灵力,强活百余年而已。
云扶桑不能接受他去死,相信孩子们也不能接受。
沐君越道:“阿爹,阿娘说得对,记忆可以没有,总归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,会再有新的记忆,可若一直拖下去,你的神魂分裂风险越来越大,这才我们无法承受的。”
云清泽也这么想:“这样吧,不就是记忆嘛,阿爹你一五一十说出来,我拿本子给你记上,等你醒了,我每天念给你听,听久了就想起来,而且就算想不起来,你也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。”
沐之宴叹气:“阿爹阿娘来找阿祖是为了什么,如果龙骨还有其他办法可以解决,那早就解决了,也不会拖上几百年,苍炎神君说过,这世间若有人能续上阿爹的龙骨,非阿祖不可了。”
可惜苍炎神君不在,不然能绝对能骂阿爹两句,苍炎神君说要去见了一个故人,要过几日才能回来。
舒荣夫人撇嘴,她是最看不上夜溟这副样子,这小子最怕是不记得云笙,忘了他们的感情,沉溺儿女情长,就算是有了这么多孩儿依旧是如此。
她道:“你若不肯也行,用天材地宝养着,勉强还能活上两百年,抓紧这两百年的时间,等你死了,我再给她寻觅个听话的郎君,我沐家旁支的有好些听话的儿郎。”
夜溟:“……”
之前,云笙有一个未婚夫就是沐家的,是舒荣夫人挑选的,但是没成,后来云笙说,觉得那人太听话了,没有他有有意思。
他若死了,云笙绝对会再找。
这样一想,失去记忆似乎也能接受了。
云扶桑问:“母亲,此事何事能办?我想是越快越好。”
舒荣夫人想了想,说:“此事不急,还需等上一段时间,的亏你们送回了擎天镜,若没有擎天镜,这事就难办了,擎天镜归位后,需要用灵力润养,短则几月,长需数年,你们若是有其他的事,可以先去办,等擎天镜能施法了,再做不迟。”
她将云扶桑上下扫了一遍,继续说:“你的灵力才恢复两成,他若闭关修养龙骨,你也一起吧,就在沐家,有我盯着,为你们护法,不会有事。”
“那就多谢母亲。”云扶桑没有客气,此时她和夜溟确实需要沐家的帮助,母亲修为高强,沐家是安全之地。
云扶桑一家就此在沐家暂住下来,尽数搬进了沐之宴的清风院。
清风院坐落于沐家主宅之侧,乃是一方规制极大的独立院落,清雅阔绰、灵气充盈,容纳他们一大家人居住,绰绰有余,清净又宽敞。
翌日,寿宴那日的风波彻底传遍沐风城。
奉月商会执掌者玉娘子,专程登门,跪在清风院正堂之中请罪。
她身姿垂落,态度恭谨愧疚,俯首叩首:“属下失职,识人不明,轻信沐修霖公子说辞,将他交付的伪物当真品收录流通,险些在老夫人寿宴之上酿成大错,折辱贵客、贻笑大方。属下心中愧疚万分,甘愿领受主子一切责罚。”
沐之宴端坐主位,神色清淡无波,看不出喜怒,只沉声吩咐:“你无需急着请罪。先彻查这些年沐修霖假借商会之手倒卖的所有宝物,一一清点细数,分清真假伪劣、统计他从中谋取的所有不义之财、私吞收益,所有账目、物件、往来痕迹,全部查清汇总。”
玉娘子垂首应声,她抬手呈上一本装订工整、字迹清晰的厚重账本,恭恭敬敬举过头顶:“主子,属下自知失职,昨夜通宵彻查,已将沐修霖近十年来与奉月商会的所有往来、交易宝物、入账银两、真假物件明细,尽数整理在册,绝无遗漏。”
沐之宴抬手接过账本,指尖拂过密密麻麻的字迹与明细,一目十行快速翻阅,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。
整本账目清晰刺眼,桩桩件件,皆是沐修霖的私心贪念。
他多年来屡屡将廉价仿品、普通凡玉伪作珍稀至宝,假借奉月商会的名头高价卖出,借着商会的信誉背书,哄骗各方外来修士,将沐家名下的商会当成自己中饱私囊、肆意敛财的工具,猖狂至极,肆无忌惮。
沐之宴合上册本,眸色冷淡,语气带着几分寒意:“沐修霖当真是贪心无度,胆大包天。”
“奉月商会立于西境,依托的是沐家百年信誉,是外界看待沐家的脸面。他竟只顾一己私欲,肆意败坏商会名声、欺瞒外人、牟取不义之财,有他这般子弟在,日积月累,只会一点点蛀空沐家在外的声望与口碑。”
可话音落下,他心头又生出层层顾虑,眉宇微蹙,陷入两难。
沐修霖终究是舒荣夫人的亲孙儿,是沐家嫡系血脉。
此事一旦彻查曝光,势必传遍整个西境,世人皆知沐家嫡系子弟以假乱真、仗势敛财、败坏家风。届时颜面尽失、受人诟病的,是整个沐家,更是坐镇西境的舒荣夫人。
可若是就此按下不发,悄悄抹平所有损失、忍下这口气,不声张、不追责,便是纵容姑息。
今日他敢借商会敛财作假,来日便敢愈发肆意妄为,恃宠骄纵、无法无天,愈发不知收敛分寸。
一时间,惩治不妥,姑息不甘,进退两难。
堂内一时静默,唯有玉娘子垂首等候,不敢言语。
“阿娘,此事……”沐之宴向云扶桑求助。
云扶桑思索片刻,答:“直接禀明你阿祖即可,仙族中人员混杂,子孙良莠不齐,出现这种事很正常,若顾及名声包庇,今日他犯在你名下的产业上,你能护着,来日换成其他势力,如何能护?为一族之长,最忌讳心软,可以对外护短,但对内必须要有惩戒。”
沐之宴点头,“好,那我这就去禀告阿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