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之宴听进阿娘的提点,不再犹豫,当即携账本前往主院禀明阿祖。
今日之事绝不能姑息。沐修霖仗着嫡系身份、恃宠骄纵,常年借着奉月商会的名头在外谋私敛财、造假欺人,早已触了家风底线。
若是为了一时脸面刻意包庇纵容,今日纵容一人,来日便会滋生无数效仿之人,沐家万年清誉,迟早会被这些私心杂念一点点蛀空。
不多时,下人匆匆传召,神色恭谨又凝重,命沐修霖即刻入主院问话。
前来传话的是常年伴在舒荣夫人身侧的凌姑姑,她面色冷肃,眉眼间没有半分往日温和,周身气息沉得近乎压抑。
凌姑姑自年少便追随舒荣夫人,半生打理沐家内务,心思通透、处事公正,她的态度,向来便是舒荣夫人最真实的态度。
沐修霖远远望见这副阵势,心底瞬间咯噔一下,隐隐升起强烈的不安。
他这些年夜里辗转,最怕的就是东窗事发。尤其是寿宴那日当众被拆穿棋子造假、颜面尽失之后,他便日日惶恐,生怕旧事被人深挖,扯出自己多年来在奉月商会造假牟利的滔天旧账。
可事到临头,已然避无可避。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,敛去眼底的慌张,强装镇定,步履平稳地踏入主院正堂。
一进大殿,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。
舒荣夫人端坐高位主座,一身素色锦袍端庄威严,面色沉寒如覆寒霜,周身磅礴的世家威压尽数敛在周身,不怒自威,整座大殿静谧得落针可闻。
沐之宴身姿挺拔立在左首,云扶桑坐在一旁,静静看着下方,俨然早已等候他许久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沐修霖心底那点侥幸,骤然被掐灭大半,不祥预感彻底笼罩全身。
舒荣夫人眸光冷冽如刀,淡淡扫过他慌乱却强装镇定的脸庞,随即抬手,将那本厚重至极的账本狠狠掷落在地。
“啪——”
厚重账本砸在青玉石地面上,声响沉闷刺耳,书页顺势摊开,密密麻麻的历年交易明细、宝物真假记录、每一年的入账数额、牟利差额尽数暴露在众人眼前,白纸黑字,铁证如山。
“自己看。”舒荣夫人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给我解释清楚,这是什么。”
沐修霖垂眸快速扫过摊开的账目,眼底慌乱骤然炸开,背脊阵阵发凉,冷汗无声浸透衣衫。
可他依旧不肯认输,死死咬着牙心存最后一丝侥幸,硬着头皮躬身垂首,故作茫然无辜:“阿祖,孙儿看不懂这账目,不知这是何物,绝非孙儿所为,还请阿祖明察。”
证据清清楚楚摆在眼前,桩桩件件直指他本人,他竟还妄图嘴硬抵赖、蒙混过关。
沐之宴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,开口时语气平淡,却字字锋利,直戳要害:“事到如今,人证物证俱全,证据罗列得清清楚楚,三表哥还要继续狡辩抵赖吗?”
话音落下,他再不废话,抬手轻轻拍了两下。
堂外立刻传来细碎沉稳的脚步声,一袭素雅衣裙的玉娘子缓步走入正堂,身姿端正恭敬,气度沉稳坦荡,上前对着上座的舒荣夫人深深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晚辈程玉娘,拜见舒荣夫人。”
礼毕起身,她抬眼直视前方,目光坦荡无惧,声音清亮利落,当众据实禀明所有始末:“晚辈执掌西境奉月商会多年,今日专程登门,只为揭发沐家三公子沐修霖多年以来,以假乱真、欺瞒商会、骗取巨额财物一事。”
“最初两年,沐公子送至商会寄售、倒卖的宝物,皆是实打实的上等真品,品相绝佳、灵力纯粹,绝无半点掺假。晚辈见沐公子出身沐家嫡系,身份尊贵、眼界不凡、出手阔绰,便放下了所有戒备之心。”
“为表诚意,晚辈主动与沐公子定下长期收售往来的规矩,后续凡是沐公子送来的宝物,商会皆优先高价收纳,为表信任,便省去了层层严查核验的步骤。”
“可长年累月下来,沐公子渐渐心生贪念,肆无忌惮,开始刻意以次充好、以伪替真。他将随处搜罗来的普通墨玉、低劣矿石,寻炼器师精心打磨雕琢,仿制成名贵珍稀的上古珍宝样式,借着奉月商会百年积累的信誉名头,高价对外流通售卖,长年累月骗取商会大量灵石财物。”
“此次老夫人寿宴之上,棋子造假一事当众闹开,晚辈心生疑虑,连夜彻查商会数十年来所有旧账旧物,终于挖出这层层隐瞒多年的猫腻,连夜整理出完整账本、交易记录以及所有留存物证。今日特来登门,请夫人明断,为商会讨回一个公道。”
沐修霖听得脸色瞬间铁青一片,气血翻涌,又慌又怒,厉声当场驳斥:“一派胡言!纯属栽赃陷害!谁知道你是不是被人暗中收买,刻意捏造虚假证据、联合外人构陷我!”
玉娘子闻言,神色未变,半点不慌不忙,侧身抬手,指尖直指殿外庭院,坦荡道:“夫人无需听我一面之词。所有当年交易的仿制伪物、物件残料、打磨痕迹、灵石流通记录,以及每一笔交易的经手人供词,此刻尽数整齐陈列在殿外庭院之中。那些物件纹路、工艺手法、造假痕迹,件件都出自沐公子授意、经手,铁证如山,绝非言语可以抵赖。”
证据已然摆在明面上,再也无从辩驳。
舒荣夫人眼底怒意彻底翻涌而起,沉沉开口,声音里满是失望与震怒:“证据确凿,人证物证俱全,桩桩件件无可辩驳,你还要继续狡辩?”
她望着自己从小亲手疼宠长大的孙儿,心底寒凉一片,满心失望:“我沐家身为西境第一仙族,执掌西境万载基业,镇守一方安宁,家族底蕴深厚、资源无尽。你们嫡系子弟生来尊贵,锦衣玉食、修行无忧,家族的荣华富贵、天材地宝、灵脉机缘,从未短过你们分毫。”
“你身为沐家正统嫡系,该有的地位、权势、资源、待遇,一样不缺,一生本该安稳顺遂、大道坦荡。可你偏偏贪得无厌、心性狭隘,私下动用这般阴私卑劣、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敛财牟利,欺瞒商界众人、愚弄四方修士,将我沐家千年积攒下来的颜面口碑、清正家风,肆意踩在脚下,肆意败坏!”
舒荣夫人盛怒之下,再无半分姑息纵容之意,冷声厉声吩咐:“带白守成上来!”
殿外侍卫应声领命,片刻之后,便押着面色惨白、浑身发抖的白守成入殿。
满殿之人皆知,白守成乃是沐家重金聘请的高阶炼器师,精通琢玉制器、辨材复刻、仿造珍宝,技艺高超,在整个西境都颇有名气。他与沐修霖私交极密,多年来一直依附讨好沐修霖,沐修霖手中大量以假乱真的伪劣宝物,大半皆是出自白守成之手。
二人多年狼狈为奸、联手造假、私下倒卖、共同分赃,从中谋取了数不胜数的不义之财。
方才殿外物证一一核对完毕,账目逐条查实,白守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、心神俱裂,深知今日之事再无转圜余地。
他远没有沐修霖这般死硬顽固、心存侥幸,一入大殿,对上舒荣夫人那双洞彻一切的眼眸,当即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重重跪倒在地,连连不停叩首,将多年来所有勾结造假、合伙倒卖、私吞巨额灵石的猫腻,一桩桩、一件件全盘托出,毫无半点隐瞒。
沐之宴:“你们二人多年来肆无忌惮、大肆造假敛财,累积骗取的灵石数额极为恐怖,堪称天价。这些来路不正的不义之财,尽数流向何处、用在何处?今日必须交代清楚,一字一句不得隐瞒。”
舒荣夫人:“没错。你亲手犯下的错、欠下的债,必须由你亲手偿还。如今商会亲自登门讨要说法,证据确凿、无可抵赖。今日你若不能尽数归还所有不义之财、弥补商会所有名誉与财物损失,沐家绝不护你半分!”
“依照中洲盟明文律法,不仅需要全数退回所有不义之财、赔偿奉月商会一切名誉与经济损失,更需判处三百年禁锢刑期,以正三界章法、肃正家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