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年禁锢刑期,再加上被沐家彻底放弃、无人庇护。
沐修霖浑身气血瞬间逆流冲上头顶,四肢骤然脱力,双腿一软,直直瘫坐在冰冷坚硬的殿中青石地面上。
阿祖,是真的要放弃他了。
从小到大,他纵使犯错无数、骄纵任性,舒荣夫人始终对他包容偏爱、多加袒护,从未真正重罚于他。
可今日,她眼神冰冷、毫无波澜,没有半分怜惜,显然是彻底对他失望透顶,再也没有半分祖孙情分可言。
多年宠爱、多年偏袒、多年嫡系优待,在今日一桩桩阴暗丑闻面前,尽数作废、烟消云散。
极致的恐惧彻底席卷全身,紧随其后的,是积压在心底多年、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的不甘、嫉妒与怨愤,瞬间彻底压垮了他所有理智。
他猛地抬头,双目赤红布满血丝,情绪彻底失控,近乎癫狂地高声嘶吼出声。
“若不是阿祖你偏心!我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!我今日所有过错,都是被你逼出来的!”
所有人皆是一怔,万万没想到,沐修霖死到临头,不知悔改,反倒当众怨怼指责舒荣夫人。
沐修霖胸腔剧烈起伏,呼吸粗重紊乱,字字句句,皆是积压心底多年的偏执与愤恨。
“我不过是想让自己修为提升得快一点、再快一点而已!凭什么沐之宴生来就占尽世间一切好处?”
“你把家族最好的灵脉、最顶尖的天材地宝、最稀缺的上古机缘、最尊贵的身份名望,全部双手捧着送到他面前!他修炼资源取之不尽、用之不竭,一路顺风顺水、毫无阻碍!”
“我资质从来不差,论天赋、论根骨、论悟性,我哪里比任何人差?可我想要多一点资源、想要追上他半步、想要被你多看一眼,就只能自己铤而走险、自己想办法谋出路!我努力不积攒灵石,拿什么和天生被你偏爱的他比?!今日这一切,根本不是我的错,是你偏心太过!是你们所有人都偏袒他、苛待我!”
舒荣夫人脸色骤然一变,眼底满是震惊、难以置信,心口猛地一闷。
她死死盯着眼前面目狰狞、满眼怨毒的孙儿,声音沉得发颤:“你说什么?你如今的天仙境修为……竟然不是你一步一个脚印、实打实苦修而来?是靠着堆砌海量丹药、强行灌注灵石硬生生冲上去的?”
话音落下,她恨铁不成钢的斥责:“糊涂!何其糊涂!”
“你们一众孙儿年幼开蒙之时,我便千叮万嘱、反复告诫!修行大道,最忌急功近利、心浮气躁!道途漫漫,贵在稳扎稳打、循序渐进!根基乃是修行根本、大道基石!”
“根基虚浮、道心不固,纵然一时靠外物堆砌出高深灵力,也终究只是空有境界的花架子!早晚修为反噬、道心崩裂、止步不前,甚至毕生修为尽数作废!这个最简单、最根本的道理,我讲了千百遍,你竟然半句不听!”
可这番苦口婆心的教诲,落在偏执疯魔的沐修霖耳中,只让他心底的恨意与不甘愈发炽盛。
他早已彻底钻进牛角尖,认定全世界都偏袒沐之宴、唯独亏欠自己。
他死死咬紧牙关,眼底猩红一片,厉声疯狂反驳:“道心根基?这些全部都是你偏袒他的说辞!都是哄骗我的假话!”
“沐之宴不过区区两百年修行,便能一路扶摇直上,踏足金仙境!纵观灵界万古岁月,除却已经陨落的永月神尊,世间哪里来这么多逆天天才!谁会相信他是单凭自身苦修、步步晋升?!哪有那么多永月神尊,沐之宴真把自己当成神尊了不成?”
“说到底!不过是你偏心护短、刻意抬举他!所有人都捧着他、顺着他、偏袒他!他做什么都是天赋造化、天资卓绝,我做什么都是投机取巧、心性卑劣!凭什么!凭什么如此不公!”
舒荣夫人被他气得心口阵阵抽痛,气息微微滞涩,心绪翻涌难言。
沐修霖是她看着长大、亲手带大的孩子,幼时乖巧伶俐、聪慧通透、讨人欢喜,她在他身上倾注了无数心血、无数期许、无数疼爱。
她从未想过,昔日那般乖巧纯良的孩子,会在经年累月的无谓攀比、狭隘嫉妒之中,一步步变得如此偏执狭隘、怨毒极端、不知悔改。
她望着他眼底毫无半分悔意、只剩满腔怨恨的模样,心底一片疲惫。
“之宴天赋异禀、神魂纯净剔透,身负得天独厚的先天灵体,是他与生俱来的造化机缘。”
“更何况,他的父母皆是灵界顶尖的绝世天骄,血脉传承、根骨底蕴、先天资质,本就远超寻常修士百倍千倍。再加之他修行素来勤恳自律、稳扎稳打、从无半分浮躁懈怠,两百年登临金仙境,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逆天奇迹。”
她痛心疾首地凝视着沐修霖,字字恳切:“你呢?你的天赋根骨,放眼整个灵界年轻一辈,亦是万里挑一的顶尖佼佼者。你生来便是沐家尊贵嫡系,前程坦荡、大道无垠,本该凭自己的本心稳步修行,稳稳踏上属于你的巅峰大道。为何偏偏执念太深、目光短浅,非要死死与人攀比,最后亲手作践自己、毁了自己的一生道途?”
沐修霖闻言,只觉无比讽刺,“阿祖,不必再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哄骗我了,说到底,都是你偏心的说辞罢了。自从沐之宴回到沐家,你的眼里、心里,就再也容不下我们任何一个人了。”
“你眼里只有他、疼的只有他、护的只有他!我们这些从小陪在你身边长大的孙儿,反倒成了外人!”
“糊涂至极!”舒荣夫人终是忍不住,沉声叹道,“之宴自幼父母不在身侧、孤苦无依,他母亲是我的长女,我身为祖母,替女儿照看孩子、多加照拂,本就是情理应当!”
“反观你,你父母俱全、双亲疼爱,你父亲膝下子嗣众多,唯独最偏爱你,从小到大,你爹娘从未亏待过半分!你生来尊贵、被人捧在手心,还有什么不知足、不甘心的?”
她望着满目桀骜怨怼的沐修霖,心底彻底凉透。
世人之心本就各有偏爱,她的确偏爱天赋更高、心性更稳、懂事通透的沐之宴,可她自问从未苛待过任何一个孙辈。
沐家万年世家,最重亲情人本,她毕生所愿,便是守住家族温情,不愿让沐家沦为那些冷血无情、唯利是图、骨肉相残的势力。
因此这些年来,她从不会刻意划分尊卑等级、厚此薄彼。哪怕沐之宴早已立为少主,手握继承权,家族所有产业、资源、事务,始终由同辈子弟共同打理共享,沐之宴从未仗着身份欺压同辈、独占资源。
家族有能力的子弟,家族便倾力栽培、助其成长,资质平庸无大才的子弟,家族也尽数供养一生,保其荣华无忧、尊贵安稳,一生衣食无虞。
她自问仁至义尽、无愧任何人。
可偏偏沐修霖心思狭隘、执念深重、不知感恩,只看得见旁人所得,看不见自己拥有,日日活在攀比与怨恨之中,最终自毁前程、自食恶果。
舒荣夫人疲惫地闭了闭眼,再无半分规劝的心思,满心只剩失望。
“罢了,罢了。”
她缓缓摆了摆手,语气彻底淡漠,斩断所有温情:“你心性已偏、道心已毁,多说无益。你的事,依规依律、秉公处置即可。”
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玉娘子,神色恢复公正肃穆:“奉月商会多年损失、名誉折损,皆因我沐家子弟而起,是我沐家管教不严之过。沐修霖无力偿还,所有损失,尽数由沐家承担。稍后我命人随玉娘子前往账房,逐一清算赔付,分文不少,必给商会一个交代。”
玉娘子微微躬身垂首:“多谢夫人公正决断。”
言罢,她与一旁静立的沐之宴对视一眼,确认此事落定,便不再多留,躬身行礼,从容告辞离去。
殿中终于安静下来。
舒荣夫人侧首望着身侧沉稳端立的沐之宴,长长叹了一口气,“之宴,今日这事,多亏了你。若不是你及时查清揭露,我尚且被蒙在鼓里,任由家族风气日渐败坏,险些酿成大祸。”
沐之宴微微垂眸,语气沉稳有度:“这是孙儿分内之事。阿祖如今打算如何处置后续?”
舒荣夫人眼神沉定,语气决然:“召集所有族老、全族子弟,前往后山大殿,当众召开族会。”
“将今日所有始末、桩桩过错当众公示,请诸位族老一同见证、秉公评判。往后家族子弟但凡再有恃宠骄纵、以权谋私、败坏家风、在外作奸犯科者,一律比照今日先例,绝不轻饶、绝不姑息!”
“至于沐修霖,是非功过、罪责深浅,一律按族规秉公处置,公私分明、赏罚有度,绝不徇私偏袒半分。”
后山供奉着沐家世代先祖灵位,是沐家最为庄严神圣之地。
但凡开启后山大殿、召开全族大会,皆是关乎家族规矩、家风传承、宗族处置的要事,百年难遇一次。
舒荣夫人转头,对着一旁侍立的凌姑姑沉声吩咐:“传我命令,即刻召集所有族老、嫡系、旁支子弟,尽数前往后山大殿集合,开族会!”
凌姑姑躬身领命。命令一出,迅速传遍整座沐家府邸。
所有人纷纷放下手中事务,匆匆往后山赶去,沿途人人低声议论纷纷,神色惊疑不定,不知究竟出了何等惊天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