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大殿肃穆庄严,先祖灵位高悬,檀香静穆。
舒荣夫人立在殿前,目光扫过一众族老与全族子弟,声线威严平定:“今日族会,只为惩戒家门败类。族中子弟沐修霖行事卑劣,辱没门楣,我决意将其逐出沐家、从严惩治,以正家风,请诸位族老见证。”
言罢,她拂袖开启大殿正门。
沐之宴、云扶桑随她并肩入内,其余族人依序跟进。众人随舒荣夫人一同对着先祖灵位躬身行礼,礼毕站直,殿内气氛沉凝如铁。
“带沐修霖。”
凌姑姑应声上前,押着沐修霖入殿,强行令他跪在灵位前。
殿内族人哗然低议,纷纷错愕不解。
人群中,沐修霖的生父沐世华脸色骤变,快步出列,急切拱手:“母亲!修霖究竟犯下何等大错,竟要逐出族谱、断绝族籍?”
不等舒荣夫人开口,凌姑姑正色上前,当众据实公示:“沐修霖多年勾结炼器师白守成,以劣质矿石仿制珍宝,借奉月商会之名以假乱真、高价牟利,私吞巨额不义之财,欺瞒商会、败坏沐家声誉,恶行经年,证据确凿。”
一席话落,满堂死寂。
沐世华脸色青白交错,当即摇头抗辩:“不过是年少轻狂、一时糊涂!他已知错,尚可悔改,怎能直接除名?我绝不接受!”
舒荣夫人垂眸看他,语气淡漠冰冷:“你不接受可以。他欠下商会的所有巨额债款,便由你全权赔付,一分不得少。”
凌姑姑即刻上前,将厚厚的清算账单递到沐世华手中。
沐世华低头一扫,瞳孔骤缩,心神巨震。
数额庞大到触目惊心。
他身为沐家旁支,一身资源尽数倚仗家族按月供给。平日姬妾众多、子女繁杂,花销奢靡,向来有家族兜底,从无攒储,手中私产寥寥无几。这般天价赔款,别说赔付,他倾尽所有也不及零头。
他指尖发颤,捏着账单手足冰凉,瞬间哑口无言。
地上的沐修霖见状,终于彻底慌了。
先前的桀骜、偏执、不甘尽数褪去,恐惧彻底攫住心神。他不愿被逐出沐家,一旦除名,他便是无根无凭、无人庇护,修为虚浮、罪孽缠身,下场只会是身死道消。
他再也端不起半分傲气,狼狈转头看向沐世华,声音颤抖哀求:“爹!救我!我知错了,你救救我!”
他放下面子,卑微求饶,眼底满是惶恐与悔意。
可沐世华看着手中天价账单,又看着跪地求饶的儿子,满心无力。
他根本无力兜底,更无力抗衡族规。
良久,他牙关一咬,狠心抬手,一把推开了扑来求救的沐修霖。
沐世华神色冷硬,对着舒荣夫人躬身沉声表态。
“母亲,孽子作恶,咎由自取。”他语气决绝,“从今往后,我与沐修霖断绝父子情分,再无干系。绝不会让他继续拖累族人、败坏沐家名声。”
舒荣夫人静静看着他,缓缓摇头,眼底浮起浓重的失望。
她素来知晓沐世华自私平庸、不堪宗族大任,却从未想过,他能绝情至此。多年疼爱纵容的亲生儿子,大难临头,他毫无半分护犊之心,不假思索便彻底舍弃,只求自保、撇清关系。
人心凉薄,莫过于此。
她不再多言,抬手定音,就此落幕这场族会。
全族子弟默然旁观,无人再敢多嘴求情,心中皆凛然敬畏,再不敢触碰家风底线。
不多时,族会散去。
沐之宴与云扶桑陪着舒荣夫人返回主院。一路无言,踏入院中,气氛方才稍稍缓和。
沐之宴微微唏嘘,轻声感慨:“没想到沐世华这般无情,多年宠溺的亲子,危难之时,说放弃便彻底放弃。”
云扶桑侧眸看向他,语气温柔笃定:“放心,阿娘永远不会放弃你们任何一个孩子。”
沐之宴心头一暖,浅浅弯眸一笑:“阿娘也安心。我们绝不会做出让阿娘阿爹这般为难寒心的事。”
母子二人温情脉脉之际,前方的舒荣夫人忽然出声,打断二人私语,语气恢复沉稳肃穆。
“之宴。”
“明日你便着手处置,正式将沐修霖逐出沐家族谱,剔除嫡系身份。传信中洲盟,让他们前来接手此案,无需顾及沐家颜面,依照律法,该如何判罚,便如何执行。”
“是,孙儿谨记。”沐之宴正色应声。
诸事落定,云扶桑稍一迟疑,快步上前追上舒荣夫人,开口问道:“母亲,我尚有一事想问。返程途中,我听闻坊间风言,传言西境沐家有意与中洲沈家联姻,此事当真?”
舒荣夫人脚步微顿,回头看向她,坦然直言:“你是不是也觉得,我太过绝情?明知沈家与你云家素有旧怨,依旧执意联姻结盟。”
云扶桑轻轻摇头,神色通透坦荡:“女儿绝无此意。云、沈两家私怨,与沐家宗族利弊本就是两回事,我分得清楚。如今沈家稳居中洲第一仙族之位,手握中洲盟权柄,权势滔天。沐家主动结盟,是稳妥保全家族、稳固基业的最好选择,无可厚非。”
她稍作停顿,问出心中关键:“只是我听闻,此次联姻对象是沈家嫡长女,不知沐家这边,打算由谁结亲?”
舒荣夫人目光落向身侧的沐之宴,语气笃定平静:“你猜的没错。我早已打定主意,由之宴迎娶沈家主女,缔结两族婚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