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如星眸光澄澈坦荡,再无半分犹豫,轻声道:“我想更换的联姻对象,是沐君越公子。自北境初见,我心悦之人便一直是他,从未变过。”
沐之宴神色平和,微微颔首:“我知晓姑娘心意。只是婚姻大事,我无法代替兄长应允。若沈姑娘心意笃定,我可代为转达,询问大哥的意思。”
“多谢沐少主。”沈如星心头微松,郑重颔首道谢,眼底藏着浅浅期许。
二人简单道别,各自离去。
沐之宴循着青石小径折返,刚绕过花木回廊,假山后便窜出四道身影,将他稳稳拦在路中。
云清泽一脸看热闹得逞的笑意,率先开口:“三哥!我们可全都听见了!沈师姐心里装的原来是大哥!”
沐之宴神色淡然,并无半分意外。方才几人藏匿的气息虽刻意收敛,却根本瞒不过他的感知,从始至终,他都清楚几人躲在暗处偷听。
他目光落至神色温润沉静的沐君越身上,轻声询问:“大哥方才应当尽数听见了,不知大哥对此,心中如何看待?”
沐君越眉眼平静无波,语气依旧是一贯的疏离端正,毫不犹豫摇头拒绝:“无意。我并无婚配的想法,亦无与人结亲的心思。”
“哎,大哥你也太执拗了!”云清泽顿时急了,连忙劝道,“沈师姐品貌绝佳、天赋出众,对你又是一片真心,难得两情相悦的苗头,你好歹试着接触一番、了解一二啊!”
夜珩站在一旁,默然旁观,并未插话。行云依旧懵懂,乖乖跟着几人,听不懂兄长们口中的婚配事宜,只安静陪着。
几人说笑几句,便一同并肩折返,回到沐之宴所居的观渊院。
观渊院内花木清幽,石庭开阔,正好适合练剑修行。
院中此刻正立着两道熟悉身影。
云扶桑立在一侧静静伫立,夜溟则手持一柄木剑,耐着性子教导身前小小的圆圆练习基础剑法,神色肉眼可见的凝重,还夹杂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疲惫。
他本满心笃定。
圆圆是他与云扶桑的女儿,血脉得天独厚,更是能让千年月华剑主动认主的天命之人,按常理来说,剑道天赋必然冠绝同辈、与生俱来。
可真正教导起来,夜溟才彻底认清现实。
小家伙握着小巧的月华剑,压根没有半分练剑的模样。
别人练剑凝神聚力、体悟剑意、进退有度,圆圆挥剑随心所欲,东劈一下西划一下,动作软软糯糯、歪歪扭扭,全然像是拿着神兵在庭院里玩耍嬉闹。
整套最简单的云氏入门剑法,夜溟耐心拆解、反复示范、细细指点,教了许久,小家伙依旧懵懂茫然,半点未曾领悟基础剑意,招式学得松散随意,毫无章法。
一眼看去,别说绝世剑道天赋,连寻常修士的基础悟性都尚且不及。
夜溟拿着木剑,眉宇紧锁,一脸挫败。
云扶桑在旁看得失笑,轻声开口打趣:“这套云氏入门剑法是最粗浅基础的功法,我幼时三岁学剑,不过两个时辰便尽数融会贯通、悟透基础剑意。看来圆圆这不爱练剑、悟性散漫的性子,是随了你。”
夜溟闻言瞬间无语,满心委屈又无从辩驳。
他幼时修行天赋绝顶,剑道一途更是无师自通,年少成名,从无这般笨拙懵懂的时候,悟性半点不差于云扶桑。
他看着院中拿着神剑瞎挥舞、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女儿,满心费解。
谁能想到,阅尽天下神兵、挑剔无比的上古月华剑,千挑万选,最后竟认了个半点不爱练剑、毫无剑道悟性的小主子。
夜溟心底默默腹诽:这神剑的眼光,着实算不上多好。
庭院内,兄弟几人静静立在一旁,看着眼前这幅哭笑不得的画面,原本关于婚约的纷乱心思,也瞬间被冲淡大半。
夜溟正被圆圆折腾得耐心告罄,转头看见五个儿子齐齐站在廊下,眼底瞬间亮起几分“得救”的光彩。
他当即抬手,随意朝几人招了招手,语气干脆利落:“你们几个过来。”
不等众人反应,他直接把手里的木剑塞到旁边石桌上,利落甩锅:“你们来教你们妹妹练剑,为父教不动了,剩下的归你们负责,谁都别跑。”
他这辈子统御北境、坐镇万军,耐得住千年孤寂,扛得住漫天杀伐,偏偏扛不住自家小女儿拿着上古神剑瞎胡闹。与其继续被磨心性,不如丢给儿子们去头疼。
云清泽当即哀嚎一声:“啊?还要我们来啊?”
他看了眼旁边的几人,夜珩连忙后退一步,装做听不见。
他脾气暴躁,可干不了这差事。
沐之宴看天看地,也装听不见。
“我来吧。”沐君越迈步上前,主动接过教导的差事。
他性子沉稳耐心,走到圆圆身侧,温声细语地纠正她握剑姿势,一点点带着小丫头规整动作,温和又认真。
庭院瞬间安静下来。
云扶桑趁着空档,侧首轻声问沐之宴:“方才沈家那丫头特意约你,同你说了些什么?”
沐之宴如实低声,将亭中对话简洁复述一遍:“沈姑娘愿接受沐沈联姻,只是不愿与我结亲,她心悦大哥,希望更换联姻对象。我已应下,会代为转达她的心意。”
这话刚落,一旁的夜溟当即冷嗤一声,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与轻讽:“挑三拣四,还让她挑选上了?哼。”
他素来不喜沈家人,从前同中洲各族打交道时,便对沈家诸多算计与趋利心性极为厌弃,连带对沈如星也无半分好感。
虽然沈如星还年轻,看起来和沈家那几个老家伙不太一样。
但心底深处,他就是不愿沈家的人沾染自家孩子半分,更不希望沉稳端方的沐君越,被世俗联姻牵绊、被沈家牵扯入局。
只是儿女姻缘、宗族婚约,从来不是一人能独断,其中牵扯沐家,之宴又是沐家少主,将来要执掌西境的。
他纵是魔尊,也只能暗自不悦,嘴上淡淡抱怨几句,无从干预大局。
云扶桑最是了解他心思,闻言轻轻一笑,淡然开口化解:“无妨。婚姻强求不得,君越本就无意情爱,他不愿,那便算了。”
“横竖是孩子们的心意,不必勉强。”
夜溟眉头微松,心底的郁气散了大半。
云扶桑:“明日是小九生辰,你们阿祖给小九过生辰,到时候大家都要过去,我们先机会和你们阿祖把这事说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