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皎见状,连忙上前一步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眼泪说来就来,哭得梨花带雨、凄凄惨惨:
“仙尊明鉴!民女陆皎,东洲青山宗宗主陆英之女、九阳仙君之女。一年前,云扶桑闯入我青山宗,残害我双亲,废我修为,还颠倒黑白、污蔑我爹娘残害妖族,将我逐出宗门,害得我家破人亡、孤苦无依……”
“求仙尊为民女做主,还我爹娘一个清白,为民女讨回公道啊!”
她说得声泪俱下,字字泣血,好不凄惨。
司徒言月也上前一步,神色清冷,语气却带着几分不言而喻的施压意味:
“仙尊,我兄嫂一生磊落,绝不可能做出残害妖族、伤天害理之事。这其中定有天大的冤屈。遂云姐姐若是知道我兄嫂死得这般不明不白,也定然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她又提遂云。
明里暗里,都在拿麒麟神族大公主压人。
凌虚坐在主位上,手里把玩着酒葫芦,闻言抬眼,多看了司徒言月几眼。
那眼神里,方才那点漫不经心的懒散彻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意。
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哦?遂云若是知道了,又当如何?”
司徒言月一怔,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,只当他是在给遂云面子,当即道:“遂云姐姐最是公正,若是知晓有此冤案,必定会亲自彻查到底,还我兄嫂公道。”
凌虚嗤笑一声,没说话。
那笑声里的意味,耐人寻味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沐君越,终于动了。
他上前一步,神色冷冽,眼底带着几分不耐,像是终于忍无可忍。
“不必再争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整座大殿。
“陆英囚禁、买卖、残害妖族一事,东洲盟有卷宗记载,证据确凿,并无辩驳的必要。”
说罢,他抬手,一枚莹白的留影石自袖中飞出,悬浮在大殿半空。
沐君越指尖一点灵光弹出,留影石骤然亮起。
白光倾泻而下,殿中浮现出清晰的画面——
画面里,青山宗地牢深处,铁笼层层叠叠,无数妖族被铁链锁着,伤痕累累,奄奄一息。陆英身着华服,站在地牢中央,正与几名商贾模样的人讨价还价,将妖族当作货物一般买卖交易。
画面一转,又是另一幕。
陆皎手持长鞭,狠狠抽打一名被铁链锁住的青衣少女,少女浑身是血,奄奄一息,那双眼睛里满是屈辱与恨意。
“逢青,你一个卑贱的妖族奴隶,也敢躲着我?”画面里的陆皎笑得娇纵又残忍,“你生来就是我的玩物,我想怎么打,就怎么打。”
再一转,又是青山宗后山。
陆皎暗中出手,将同门的师兄杀死,然后毁尸灭迹,做得干净利落。
三段影像,不长,却段段诛心。
满堂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陆皎脸上的泪水瞬间僵住,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上褪去,变得惨白如纸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沐君越手里竟然会有这些东西!
这些事做得极为隐秘,除了她自己,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!
她尖锐地嘶吼起来,声音都变了调:
“假的!都是假的!”
“这些都是伪造的!是云扶桑、是你们污蔑我!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!逢青那个贱人本来就该打!我没有杀同门!你们血口喷人!”
她彻底慌了,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,面目狰狞,歇斯底里。
沐君越冷冷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,只有一片漠然:
“东洲盟卷宗有备案,人证物证俱全。你若说假,大可去东洲盟核对。”
陆皎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司徒言月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。
她死死盯着那枚留影石,又看看沐君越,再看看云扶桑,心头沉到了谷底。
怎么会这样?
她兄嫂……竟然真的做过这些事?!
凌虚坐在主位上,看完影像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淡淡瞥了司徒言月一眼,语气轻飘飘的,却带着几分讥讽:
“这就是你说的……一生磊落?”
司徒言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咬着唇,说不出话来。
凌虚忽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不大,在死寂的大殿里却格外清晰。
“真是一场好戏。”
他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,抬眼看向司徒言月,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诮:
“言月仙子是吧?这就是你口中的血海冤屈?”
“你拿着这样的‘冤屈’来找本座做主,还拿遂云来压人——你觉得,遂云若是知道你兄嫂侄女干的这些勾当,会为你做主?”
司徒言月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,一阵青一阵白,尴尬得无地自容。
她死死咬着唇,指尖攥得发白,脑子飞速运转。
事情已经败露,留影石证据确凿,东洲盟还有卷宗备案,根本无从辩驳。再纠缠下去,只会越陷越深,连她自己都要被拖下水。
兄嫂已死,侄女……也不过是个没用的弃子罢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“是我失察。”
司徒言月声音平静,听不出半分情绪。
话音未落,她骤然转身。
掌风凌厉,快如闪电,带着毫不留情的杀意,直直拍向陆皎天灵盖。
“砰——”
一声闷响。
陆皎甚至来不及反应,眼睛还瞪得大大的,满脸的不敢置信,身子便软软倒了下去,七窍流血,当场气绝。
她到死都没想明白,方才还口口声声要为她做主、与她姑侄情深的亲姑姑,怎么会突然对她下杀手。
满堂死寂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沐予贞张了张嘴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沐予婳也皱紧了眉头,眼底满是震惊。
方才还同仇敌忾、姑侄情深的两个人,转眼就成了这般下场。这位言月仙子看着清冷娴静,下手竟如此狠辣果断,连亲侄女都能说杀就杀。
可陆皎已死,死无对证。
司徒言月亲手清理了门户,姿态摆得极低,还主动认错赔罪。她们就算想追究,也找不到由头了。
这一手,干脆利落,直接堵住了所有人问罪的嘴。
司徒言月收回手,神色依旧清冷,仿佛方才杀的不是自己的亲侄女,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。
她对着凌虚躬身行礼,又对着云扶桑微微颔首,语气平静:
“是言月失察,误信奸人,惊扰了仙尊,也误会了云长老。此等败类,理当清理门户,以正视听。言月在此,向诸位赔罪。”
她说得坦然,仿佛真的只是被蒙蔽了一般。
凌虚坐在主位上,淡淡看着她,没说话,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。
他挥了挥手,语气懒洋洋的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:
“行了,人也死了,罪也清了。灵童,送客。”
值守的灵童连忙上前,对着司徒言月和许紫櫻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许紫櫻脸色也不太好看,她原本是来沐家做客的,没想到闹出这么大的乌龙,还折了一个陆皎。她深深看了云扶桑一眼,没再多说什么,转身便走。
司徒言月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陆皎的尸体,也没多停留,转身离去。
一场来势汹汹的冤案,就这么草草收场。
人一走,大殿里的气氛瞬间松快了不少。
凌虚“嗖”地一下从主位上消失,下一秒便出现在云扶桑面前,脸上堆着灿烂的笑,哪里还有半分仙尊的威严:
“走走走,去我的虚度山!我那儿藏了好几坛好酒,咱们好好叙叙旧!”
他一脸兴奋,说完又瞥了眼旁边脸色冷冷的夜溟,哼了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不情不愿:“你也一起吧。”
夜溟瞥他一眼,没说话,却也没反对。
云扶桑笑了笑,正要开口,沐予婳和沐予贞等人已经围了上来,一个个脸上还带着未散的震惊与好奇。
沐予贞眼睛亮晶晶的,看着云扶桑,又看看凌虚,忍不住问:
“长姐……你和仙尊……到底是什么关系啊?”
凌虚闻言,立马挺起胸膛,一脸骄傲,刚要开口——
就被夜溟一个冷眼扫了过去。
凌虚:“……”
他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委委屈屈地看向云扶桑。
云扶桑忍俊不禁,拍了拍沐予贞的手,轻笑道:“旧识罢了。好了,案子也了了,你们先回府吧,我去去就回。”
沐予婳虽然好奇,但也知道分寸,点点头:“那长姐早些回来,母亲还在府里等着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