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扶桑端着茶盏,将三百年前的旧事,挑着要紧的,大致说了一遍。
凌虚听得一愣一愣的,手里的酒葫芦都忘了喝。
等云扶桑说完,他沉默了好半天,才长长吐出一口气,看向沐君越五人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还真是……亲生的?
五个?!
他站起身,绕着沐君越五人转了两圈,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,啧啧称奇,摇头晃脑地感慨:
“天道不公啊……真是太不公了!”
“你说这世上多少强者,修为越高,子嗣越艰难,多少人求而不得。可你们俩倒好……”他冲云扶桑和夜溟努了努嘴,一脸酸溜溜的,“一整就是五个?还个个都是绝色天骄?这还有天理吗?”
“难道……是因为积德?”凌虚摸着下巴,若有所思,“不对啊,夜溟你这货杀的人比我见过的都多,也没见你积什么德啊……”
夜溟冷冷瞥他一眼:“你有意见?”
“不敢不敢。”凌虚立马缩了缩脖子,嘿嘿笑了两声,“羡慕,纯羡慕。”
说笑了几句,凌虚话锋一转,想起方才中洲盟那档子事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对了,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?居然有人敢找你的麻烦?胆子也忒大了吧?”
夜溟端着茶盏,眼皮都没抬,语气淡漠:“自己找死。”
云扶桑笑了笑,语气平静:“陆皎的母亲陆英,就是子期的妹妹——樱文。”
“樱文?!”
凌虚猛地一怔,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。
他当然认得樱文。
夜溟和云笙成婚之后,他在云家借住过好几年,跟陆子期交情极好,自然也认得那个总跟在陆子期身后的妹妹。
那时候樱文还不叫陆英,借着陆子期的关系,在云家做了个侍女,安分守己的,看着倒也乖巧。
可凌虚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劲。
那丫头看云姝的眼神不对。
樱文和云姝年纪差不多,但身份天差地别,嫉妒,不甘,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狠。
只是陆子期护着,阿笙也不在意,他一个外人,自然不好多说什么。
凌虚脸上有些尴尬,摸了摸鼻子,叹了口气:“其实……我早就觉得陆子期那个妹妹心思不纯。我在云家的时候,她总在你院门前晃悠,话也多,看着乖巧,实则……”
他摇摇头,没再说下去。
“当年没说,是怕牵连子期,也觉得她一个小丫头,翻不出什么浪花。现在看来……唉,她竟然做下这等伤天害理的事,囚禁买卖妖族,还纵容女儿草菅人命……都是她自己的因果,死有余辜。”
凌虚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:“只是可惜了子期。他那么护着这个妹妹,把她看得比什么都重,她却不知道珍惜,偏要往歪路上走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云扶桑,随口问道:
“对了,许久没见过子期了,他如今怎么样?还在云家吗?”
云扶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抬眸看向凌虚,声音平静。
“子期已死。”
“什么?!”
凌虚猛地站起身,脸上满是震惊,酒葫芦都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死了?怎么会死?!什么时候的事?!”
他一脸不敢置信。
陆子期是什么修为?那可是当年云家最顶尖的天才之一,修为深不可测,怎么会说死就死?
云扶桑摇摇头,语气平静,眼底却藏着几分冷意:
“具体的,我也不清楚。等我找到子期和君越的时候,只看子期已经去了百年。”
“但我觉得,这件事,和中洲盟脱不了干系。”她抬眸看向凌虚,目光锐利,“还需要细查。”
凌虚脸色沉了下来,眉头紧锁,半晌没说话。
陆子期的死……和中洲盟有关?
这可不是小事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云扶桑继续道,“君越从小就被人下了寒毒,被折磨了许多年,至今不知道寒毒的来源。”
她将沐君越寒毒发作时的症状、脉象,以及这些年搜集到的解药丹方,一一说给凌虚听。
凌虚别的不行,在毒药一道上,却是数一数二的行家。
他平生最大的爱好,就是捣鼓各种奇毒异药,天下间的毒药,没有他认不出来的。
云扶桑说完,看着凌虚,问道:“你见多识广,可知道这毒,来自何方?”
凌虚听完,眉头皱得更紧了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葫芦,陷入了沉思。
寒毒……
先天种下,潜伏多年,逐年加深,发作时痛入骨髓,寻常丹药压制不住……
这些特征,怎么听着这么耳熟?
他猛地抬头,看向云扶桑,脸色变了变:
“你等等……你说的这个寒毒,我好像在哪儿见过……”
凌虚猛地抬头,看向云扶桑,脸色骤然变了。
“你等等……你说的这个寒毒……”
他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葫芦,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,嘴里念念有词,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久远的事情。
先天种下,潜伏百年,逐年加深,发作时寒入骨髓、痛入神魂,寻常丹药只能暂时压制,无法根除……
“不对,不对……”凌虚喃喃自语,摇了摇头,“不是九幽寒髓,也不是冰魄散……那些毒发作得快,潜伏不了这么久。”
他忽然停下脚步,猛地看向沐君越,眼神锐利:
“你发作的时候,是不是从丹田开始冷起,然后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,最后连神魂都像是冻住了一样?而且每次发作过后,修为都会隐隐精进几分,但根基却受损一分?”
沐君越微微颔首,淡淡道:“正是。”
凌虚倒吸一口凉气,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是冰蚕噬神种。”
他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凝重。
“冰蚕噬神种?”云扶桑挑眉。
“不错。”凌虚点点头,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,“这东西不是毒药,也不是蛊,而是一种‘种’。”
他走到沐君越面前,仔细打量了他几眼,语气缓缓:
“此毒以万年冰蚕的虫卵为引,辅以数十种至阴至寒的天材地宝,以特殊手法炼制,最终凝成一枚肉眼不可见的‘种’,植入胎儿体内。出生之后,这枚种便会扎根在丹田深处,以宿主的修为和生命力为养料,慢慢生长。”
“宿主年幼时,只会觉得体质偏寒、畏冷,随着年岁增长,寒毒逐年加深,周期性发作。每次发作,冰蚕种都会吞噬宿主一部分生命力和修为,同时反哺一丝极寒灵力——所以你才会觉得,每次发作过后修为反而精进了,但根基却越来越虚。”
云扶桑沉声道: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这毒是有人给我下了,由我传给了胎儿?”
凌虚点头,“你仔细想想,是谁在你有孕时给你吃过吃食,或者给你疗伤治病之类的,冰蚕噬神种从口入,但不会危及母体,只会对胎儿造成影响,孩子就算坚挺着生下来,也根本养不活。”
凌虚打量着沐君越,惊奇道:“你小子命是真硬啊,这么摧残都活下来了,以后会有大造化的。”